几个人拎着扁担和水桶往村道走,黑龙和水花一左一右跟在脚边,两条狗出了院门就撒开腿跑了起来。
黑龙跑在前头,鼻子贴着地面到处嗅,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看陈业峰跟上没有。
水花跑得没那么快,跟在后面,尾巴摇得欢实,时不时窜进路边的草丛里拱两下,又钻出来。
到了井台边,陈业峰把水桶放下,拿扁担钩子钩住桶梁,放下去,左右一摆,桶就沉了底。
他往上提的时候,水桶装得满满当当,井水从桶口溢出来,顺着桶壁往下淌。
“阿峰,让我来试试。”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掉进井里,我可不捞你。”
“谁要你捞,盼点好的吧。”
两个好朋友插科打诨,让现场气氛更加欢快。
换阿志来打水,清凉的人冰冰冷冷的,清澈的很。
黑龙凑到井台边,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井口让它后退了半步,歪着脑袋“汪”了一声。
水花蹲在旁边,拿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水渍,又拿舌头去舔,被陈业峰拿脚轻轻拨开:“别喝生水,回头闹肚子。”
水花退了两步,又凑到阿财脚边去拱他的裤腿。
阿财往旁边挪了挪,拿手拍了拍:“这俩狗崽,比奶酪好玩多了。”
等全部水桶都打满水,陈业峰率先拿起扁担,将两桶水挑起来,扁担压在肩膀上,水桶离地半尺高,走起来水在桶里晃荡,不时有水溅到路面上。
一共有四担水,他走在前头,黑龙和水花跟在脚边,阿财挑着一担水跟在他身后,另外两担水由阿志和阿奇分别担着,倒是袁小六空着手。
都是干习惯力气活,挑担水那真是轻轻松松,完全不费什么劲。
几个人沿着村道往石屋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落在土路上,前面那两道影子歪歪斜斜的,后面那三道也歪歪斜斜的。
路过小超市那间老屋的时候,大表哥正蹲在门口修门板,看见他们挑水过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挑水呢?”
陈业峰应了一声,把水桶放下来歇了口气,指了指门里:“货架都摆好了?”
大表哥笑着道:“都摆好了,明天就可以正常营业了。”
陈业峰点了点头:“行,那明天我再过来捧场。”
又跟大表哥聊了两句,才重新挑起水桶往石屋走。
回到院子里,陈业峰把水倒进厨房的大水缸里。
阿财、阿志他们也到了,分别把水桶里的水倒到大水缸里,水缸还有一半没有满。
几人又来回挑了两趟,终于是将大水缸给挑满了。
“呼,总算是满了。”
看着满满一大缸水,陈业峰重重的吁了口气。
“今晚你还出海吗?”阿志站在一旁,点了根烟问道。
“我肯定要去,旺汛不等人,多个人多一分力量。”陈业峰把扁担放好,拿毛巾擦了把汗,“大家都先歇会儿,吃了晚饭就走。”
太阳一点一点往海平面下沉,海面上的金光从暗金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深紫。
大舅妈他们也做好了晚饭,他们三个人过去吃饭,阿志兄弟俩依旧自己做饭菜。
填饱肚子,陈业峰摸着肚子,给黑龙、水龙两只狗崽带点剩饭剩菜。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天色一黯下来,出海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条接一条的渔船驶出港湾,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刘华果跟老奎他们早早的就做好了准备,天色刚一黑,他们就准备出发。
“老奎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对,咱们先去昨天那片海域,先把位置占好,这样他们就没话说了。”
“好好……”
说着,他们两艘船悄无声息离开码头,朝着墨绿色的海面驶去。
刘华果他们离开没多久,陈业峰他们也陆续来到了海边。
现在正是旺季的时候,谁都想趁着这个时间多捕捞些。
天彻底黑下去,夜色彻底笼罩北部湾,墨蓝色的海面上浪涌翻腾,浓浓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望角码头灯火接连亮起,一艘艘渔船突突作响,接连破开黑沉沉的海面,朝着自己熟悉的熟悉的海域驶去。
陈业峰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往海边去。
黑龙和水花站在那里,摇着小尾巴,看样子也想跟着去。
见状,陈业峰呵斥一声:“都好好在家里看家,不要让坏人进去,知道没?”
“汪,汪汪……”
“汪,汪汪……”
两只小家伙似乎是听懂了,“汪汪”的叫几声,知道它们上不了船,小爪子在地上扒了扒,像是认了。
陈业峰把院门锁好,然后跟在一行人后面,朝着海边走去。
到了海边,众人找到自己的渔船,纷纷登上去。
阿财麻利地解开船缆,随手甩到岸边木桩上,嘴里唠着闲嗑:“今晚海面船看着不少,估摸着全岛渔民都铆足了劲赶汛,都想趁着这波旺汛多捞几笔。”
袁小六蹲在船舷边整理抄网,手上动作不停,笑着接话:“那可不,昨晚咱们这条船六百多斤渔获,还有整整四筐大火箭鱿,今早码头谁没看见?换谁谁不眼热,今晚指定都疯狂了。”
阿志蹲在自己船上打趣道:“眼红也没用,本事摆在这儿,别人学不来。也就阿峰海运好,要不然同在这片海域,同样是一套灯捕架,偏偏他能聚得住这么厚的鱼群,换别人,就算开你们的船,来了也是白熬通宵。”
出海打鱼,除了装置,很大一部分靠的就是运气。
阿志兄弟俩也装了这个灯捕架,可收获还从来没有超过陈业峰他们。
阿奇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这几天跟着阿峰出海,是真见识到什么叫旺汛,比起以前自己瞎摸瞎捞,强太多了。”
就连陈父、大舅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渔民,也不得不夸奖他海运好。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冲淡了深夜出海的疲惫。
陈业峰握着舵轮,稳稳操控着满仓号驶离码头,闻言淡淡一笑:“都是碰运气赶对了渔汛而已,海上吃饭,各凭本事,没必要纠结这些。”
说话间,他朝灯架那边扬了扬下巴。
阿财立刻走过去,小心旋开灯芯阀门,“嚓”的一声划亮火柴。
噗的一下,将船头那盏大照明气灯点上。
跳动的金白色火光穿透沉沉夜色,在船头铺开一大片晃动却范围极广的暖黄光晕,照亮前方起伏的海面,灯焰被海风拂得轻轻摇晃。
柴油机低低轰鸣,船身稳稳向前,劈开层层浪涛,朝着他们连日作业的固定海域驶去。
一路行船,海面灯火越来越密,远远近近的渔船点点煤油灯火错落交织,像是夜空里的星辰,比前几晚明显多了不少船只,整片近海海域热闹得不像话。
船开了一阵,陈业峰开着船驶近之前作业的那片海域。
可当几人目光扫过海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以前他们下灯的那片水域周围,已经泊了好几条渔船,灯都亮着,光柱打在水面上,把一小片海水照得光影绰绰。
而让他们气愤的是,之前他们一直作业的那个位置,竟然被人给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