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色遮掩了众人的小动作,海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所有船只,都在借着这边几条船上调校到位的煤油灯光,悄悄蹭鱼、捡漏被光亮引过来的鱿鱼群。
不远处,刘华果和老奎的船,也混在这群蹭灯的渔船之中,藏在最外围的黑暗里,屏气凝神,静静等着渔获上门。
原本只是想着提前在东面海域占好位置,等到陈业峰他们过来,就没法找理由赶他们走。
因为这个地方是他们先占的,陈业峰等人过来,也是在附近,这样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蹭灯。
从他们把船泊在陈业峰平时下灯的位置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准备。
他们甚至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他们陈业峰过来说什么,他们怎么回。
阿财要是骂人,他们怎么挡。
万一对方动手,他们就往本岛人多的方向靠,反正这片海域今晚不止他们两条船,谁先动手谁理亏。
他们把每一步都想好了,就等着陈业峰他们那几条船开过来。
可是…他们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他们竟然没有过来。
远远的看着那几条船朝这边海域开过来,一看就知道是陈业峰他们的船,把他们都激动得不行。
结果,那些船在离他们几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老奎蹲在旁边,烟叼在嘴里半天没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他们……没过来?”
“嗯。”刘华果的手不由抖动一下。
他为自己点了根烟,烟头在夜色里明暗不定。
可那些船只并没有去那片海域,而是短暂的停留后,转头往南面海域开去。
“果哥,他们怎么走了?不来这边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听到自己邻居同伙的话,刘华果也显得有些稍微烦躁。
本想陈业峰他们的船停靠过来,他们好挨过去蹭灯,多弄点收获,补贴他们的收入。
可哪里想到,他们竟然直接把船开走了,都没一条船过来,他还蹭个毛线。
他占了这个位置,本以为能让陈业峰不痛快,结果陈业峰根本不稀罕这个位置。
人家换个地方,照样下灯,照样捞鱼,连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过来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船上的灯架,付木匠做的那个铁皮转盘,在夜色里黑黢黢地立着,灯罩里那几盏煤油灯忽明忽暗,光柱散得跟蛋花一样,照出去没多远就淡了。
他有些不甘的握了握拳头,面色显得无比阴沉
“老奎、老奎……”他压着嗓子开口。
“咋了?”
“他们不过来了。”
“啥,走了。”
“走了。”
“那我们怎么办?”
听到喊声,老奎猛然抬头,向远处的海面望去。
只见那几盏渔火,竟然调了一个方向,往南边而去。
他们竟然就这么走了,不过来了?
老奎也有些愕然,真是猝不及防。
就像闺中怨妇,在闺房里焦急的等待着丈夫,结果丈夫在门口待了下,转身就离开了。
刘华果咬咬牙:“他不来的话,咱们就跟过去。”
“这样会不会出问题?”一旁的老栓有些担心的道。
刘华果没有想那么多:“怕个屁,把其他人也叫上,我就不相信咱们这么多人,他们能怎么样。”
老奎下定决心道:“行,那我们靠过去,不要靠近了,叫上李汉明他们。”
李汉明是斜阳岛的本地人,也是没有装那个灯捕架,被刘华果几人撺掇过来的。
就这样,他们叫上李汉明等人,趁着黑又往南边追了过去。
“阿峰,有船朝这边过来了。”阿财出声喊道。
陈业峰起身抬头一看,还真是。
只见外围有几条小船,在一盏盏小渔灯的照耀下,慢慢朝他们这边靠过来。
最近的一条,停在满仓号灯晕的外围,隔着几十米远,自己船上点了两盏小灯,灯火明灭间,水面上那圈光正好接住了满仓号灯晕漏出去的那层余光。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也靠了过来,各自找了个位置下锚,灯一点,不紧不慢地开始下网。
“我怎么看着这些船有点眼熟。”陈业峰眉头皱了一下。
阿财也道:“看着好像是占咱们地盘的那些人。”
夜色朦胧,只能在微弱的灯光下辨认。
他也是从船上的一个标识跟记号,隐约的猜测那些船只的身影。
袁小六也站了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脸色变了:“财叔说的对呀,那几条不就是刚才占咱们老位置的吗?怎么又跟过来了?这是明摆着要蹭咱们的灯。”
阿财的脸沉下来,往船舷边走了两步,嗓门提了起来:“喂,那边的,你们什么意思?老位置占了还不够,还跑过来蹭灯?”
对面船上没人应声,只有柴油机低沉的运转声和网兜入水的响动。
过了好一会儿,最近那条船上才有人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呀,我们的装置,都是老乡,我们借个光,你们行个方便。放心,我们就在外面捞,不进你们网区,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谢咩蒙,叼你老母,这不明摆着占我们便宜,这么死皮赖脸,不嫌丢脸。要我说,就直接开过去,跟他们干一场,顶他个胃,他们要是识相,自己乖乖走开。”
阿财还想骂,被陈业峰从后面拉住了胳膊。
陈业峰把他拽回来,低声说:“别跟他们吵,吵没用,自己你受气。他们这么多人,你骂一个,后面还有三四个,赶走一个,其他人又过来。”
很明显,这些人今晚是铁了心要过来蹭他们的灯,就算他们再躲也没用,人家都从东面追到了南面,有种不蹭到灯绝不善罢甘休的意思。
他们总不能再离开这里吧?
这样耗下去的话,对他们也没有半点好处。
“那就让他们这么蹭?”阿财喘着粗气,很不服气。
“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松就蹭到,那真是太便宜他们了。”陈业峰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架子,然后把灯架的角度往上抬了抬,光柱从平打水面变成了斜打水面,光晕的范围一下子缩小了一圈。
然后他又把最外面那两盏灯调暗了半格。
这样一来,灯晕的核心区还是亮的,但外围那圈余光被削薄了不少。
蹭灯的小船如果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能借到的光就比刚才少了一大截。
“峰哥,你这是……”袁小六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灯还是亮着,他们不能说咱们不给他们借光。”陈业峰把煤油灯罩重新盖好,不怀好意道,“但借多少,是咱们说了算。他们想蹭,就让他们蹭那点边角,看能他们捞到几条。”
阿财走过来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火气慢慢消了,反而笑了一声:“嘿嘿,这招不错,就让他们蹲在外头干瞪眼。”
袁小六担心道:“要是他们还靠过来呢?”
阿财面色狰狞,露出一个不善的表情:“踏妈的,都这么近了,还要靠过来的话,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