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块拼图,还差最后一块。
掌心印记有了,存档照片被谁抽走也摸清了。
可光有这些,翻不了案。
樱空桃的死,最终是“验尸报告”盖的章——自杀,抑郁,无他杀痕迹。
陈默和柠檬都知道,这份报告,才是那颗最硬的钉子。
“验尸官叫桥本。”柠檬坐在副驾,翻着手机里的资料,“上个月提前退休,去了北海道乡下。我打过去,他老婆接的,说不方便接电话。”
“不方便。”陈默握着方向盘,嗤笑一声,“是不方便,还是不敢。”
“我查了一下。”柠檬抬头,“桥本有个助手,叫早川。跟了他七年,樱空桃那次尸检,就是早川在边上递的器械、记的笔录。”
“这个早川,还在东京?”
“在。”柠檬顿了顿,“但人不在警视厅了。三年前被调去了东京近郊的一个鉴定所,说是岗位调整,其实就是发配。”
陈默挑眉:“发配了七年,还没走,倒是个长情的。”
“不是长情。”柠檬看着他,“是没地方可去。他家里人,都在东京。”
一个小时后,东京近郊,一家老旧的司法鉴定所。
门口挂着褪色的牌子,墙根长着青苔,院子里停着一辆锈了边的面包车。
陈默和柠檬一前一后走进去。
前台没人。走廊深处,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摆弄一箱发霉的旧档案。
“早川先生?”柠檬开口。
男人抬起头,三十多岁,胡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看清柠檬的证件,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那案子早结了,别找我。”
“结没结,你心里清楚。”陈默往前迈了半步,把话接过来,“樱空桃,是不是自杀?”
早川的嘴唇抖了抖。
“她是自杀。”他说,声音发飘,“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这份报告,你还记得吗?”陈默盯着他,“手腕、脚踝上的勒痕,颈部的受力角度,一个上吊自杀的人,身上不该有这些。”
早川的脸,“刷”地没了血色。
他张了张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你、你们怎么……”
“我们知道得不多,才来找你。”柠檬上前一步,语气放软,“早川先生,樱空桃死的时候,她才二十出头。你做了七年助手,应该比谁都清楚,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自己吊上去的。”
早川靠在墙上,慢慢滑了下去,抱住了头。
“我不敢……”他声音抖得厉害,“说了,我这条命就没了。”
“你说了,命还有得保。”陈默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搁在他手边,“这里面,够你一家三口离开东京,换个地方重新活。”
早川看着那张卡,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樱空桃……”他哽咽着,“她身上,有捆绑伤。手腕、脚踝,都有。是被人反绑着吊上去的。”
柠檬的呼吸,停了一瞬。
“颈部勒痕的走向,也不是上吊。”早川继续说,“上吊的勒痕,应该斜向后上方。她脖子上的,是水平的,而且……有两次受力。”
“两次受力?”
“先被人勒,再被吊。”早川抬头,眼里全是恐惧,“这是谋杀,不是自杀。我当天就写进了尸检记录。”
“然后呢?”
“然后……”早川的声音低下去,“第二天,桥本老师把我叫进去,说上面的意思,这个案子,要按抑郁自杀结。他当着我的面,把我写的那些,一条一条,全改了。”
“桥本改的?”
“老师也是被逼的。”早川摇头,“他改完就提前办了退休,躲去了北海道。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小早,这条命,是有人用枪抵着后脑勺,让我们签的。”
早川说着,又往墙角缩了缩,像是那天那把枪,此刻还抵在他后脑勺上。
“这段时间,我天天睡不踏实。”他声音发颤,“换了三次住址,不敢接陌生电话。就想着,哪天他们想起来了,我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鉴定所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老钟在走。
柠檬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
“是谁?”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刀子,“抵着你们后脑勺的人,是谁?”
早川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那个名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我不认识他。”他摇头,“只记得……他左手手背,有一道疤。”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左手手背,一道疤。
那个给健一递枪的人。
那个在ZERo门口,跟他擦肩而过的人。
原来从樱空桃的验尸报告,到健一手里那把枪,都是同一双手,在背后推着。
“还有。”早川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抖得更厉害,“改完报告那天,有个警视厅的人来过,把原始尸检记录拿走了。”
“谁?”
“一个管理官。”早川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我听老师叫他……大坪。”
柠檬的身子,晃了一下。
陈默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叮!】
【田中柠檬,征服进度提升4%。】
走出鉴定所的时候,天阴了。
柠檬站在那辆面包车旁,久久没说话。
“大坪。”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从销档,到抽照片,到改报告,全是他。”
“还有左手有疤的那个。”陈默点上一根烟,“递枪的是他,逼着改报告的是他,在ZERo门口晃的,还是他。”
“他才是ZERo真正的手。”柠檬转过头,眼睛里有泪,也有火,“大坪,不过是他按在警视厅里的一颗钉子。”
陈默吐出一口烟,望向灰蒙蒙的天。
“钉子好拔。”他说,“得先把那只有疤的手,连根拽出来。”
“怎么拽?”
“他逼死了樱空桃,还惦记着佐野由纪。”陈默掐灭烟,眼神冷了下去,“那就让他,也尝尝被人盯上的滋味。”
柠檬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时候,比谁都靠得住。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人绕着脏事走。
可陈默不一样,他偏要往最黑的地方钻,还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算我一份。”她说。
陈默转头看她,笑了一下:“早就算你一份了,田中警官。”
雨,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