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陈默把车开进一条背街,停在路边,没熄火,雨刮器有节奏地摆着,把车外搅成一片模糊的灯影。
“左手手背,一道疤。”柠檬靠在副驾,喃喃重复,“递枪的是他,逼着改报告的是他,在ZERo门口晃的,还是他。”
“还有更早的。”陈默盯着前方,“健一说过,给他枪的那个人,声音沙哑,一米七上下,偏瘦,我那天在ZERo门口,撞见的,也是这副身量。”
“那就能对上了。”柠檬转头看他,“这个人,是樱空桃案从头到尾,那根看不见的线。”
“不是线。”陈默摇头,“是刀,ZERo那帮人攥在手里的刀。”
柠檬沉默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敲了几下。
“我查了警视厅的协查库。”她眉头越拧越紧,“没有,这个人没有前科,没有登记,连张身份证大头照都没有。”
“那就对了。”陈默冷笑,“能替ZERo干脏活的,怎么会留案底在警察手里。”
“那你上哪儿查?”
陈默没答,只是摸出那部黑色的手机,凪光给他的那部,加密的。
他拨了个号。
响了三声,那头接了,是凪光的声音,混着一丝慵懒:“这么晚,陈先生。”
“查个人。”陈默说,“ZERo里,左手手背有道烫伤疤的,偏瘦,一米七上下,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你说的是……清道夫。”凪光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清道夫?”
“ZERo专门处理脏事的人。”凪光说,“灭口、逼供、递凶器、改报告,凡是见不得光的,都从他手上过,金卡持有者不方便出面,全是他代劳。”
陈默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他有名字吗?”
“黑木。”凪光顿了顿,“在ZERo内部,没人叫他真名,都叫清道夫。但安娜...就是我那个线人曾经查到过他的底。”
“说来听听。”
“黑木,早年是自卫队的,后来替几家黑道会所做安保,再后来进了ZERo。”凪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他手上那道疤,是早年在火场里救那位大人的时候,被烧的。”
“这人极谨慎,从不留活口,也不留证据。”凪光又说,“安娜在ZERo那几年,也只远远见过他两面。
他出门必戴手套,就是不想让人看见那道疤,你们能撞上,是碰了巧,也是他故意不躲了。”
“故意不躲?”
“他已经不把你看成查案的了。”凪光的声音沉下去,“他把你,看成了死人。”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道疤,是他的护身符。”凪光继续说,“烫掉的那块皮,换来了他在ZERo里的位置,也换来了那位大人的绝对信任,所以金卡上的人,脏事都放心交给他。”
“包括给一个十九岁的孩子递枪。”陈默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
“对。”凪光说,“那孩子樱空健一,就是他找上的,递了枪,编了话,说你姐姐是陈默害的,把那孩子逼上了绝路。”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复仇”。是ZERo发现他在查樱空桃,索性借刀杀人,让一个被仇恨冲昏头的弟弟,来替他背这条命。
成了,陈默死于“复仇”,ZERo不用脏手。
不成,樱空桃案又多一个“杀人犯弟弟”,案子只会被压得更死。
横竖,都不亏。
他想起那天在审讯室,健一红着眼冲他吼:“如果你真的那么好,为什么不再联系她?为什么不救她?”
那孩子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刀,刀柄,一直攥在黑木手里。
“陈先生。”凪光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你现在很危险,清道夫既然动了那孩子,说明那位大人已经点头,要动你了。”
“我知道。”陈默靠在椅背上,“我从踏进ZERo那天,就没指望太平。”
“那你还想查下去?”
“查。”陈默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股混不吝的狠劲,“他既然把枪递到了孩子手里,就该知道,这枪早晚会回头。”
电话那头,凪光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劝不动。”
“劝得动的,那就不叫我了。”
挂断电话,陈默把手机收好,转头看向柠檬。
柠檬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复杂。
“怎么了?”陈默问。
“我在想。”柠檬的声音很轻,“你明知道自己被当枪使,还要一头撞进去,你图什么?”
“图个明白。”陈默说,“也图那孩子,别真成了杀人犯。”
柠檬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陈默时,还把他当成个有钱任性的花花公子,可现在,她越来越看不清这个人了。
他明明是所有人里,最该惜命的那一个。
【叮!】
【田中柠檬,征服进度提升5%。】
陈默瞥了她一眼,没说话,重新挂挡,把车汇进了雨夜的车流。
“去哪儿?”柠檬问。
“先把你送回局里。”陈默说,“然后,我去会会那个清道夫。”
“你疯了?”柠檬一下坐直,“那是ZERo的刀,你去会他,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谁说我一个人去。”陈默挑眉,“我要让他自己,把那只手伸出来。”
“你什么意思?”
“健一那孩子,被当了一次枪。”陈默盯着前路,语气平静得可怕,“这次,换我当诱饵。”
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
柠檬盯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个男人,是要拿自己的命,去钓那条藏在ZERo最深处的蛇。
“陈默。”她抓住他的手臂,“算我求你,别冲动。”
“我不是担心你送命。”柠檬的声音抖了一下,别过头去,“我是……”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
“是什么?”陈默侧头看她。
“没什么。”柠檬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太轴了。”
“轴的人,命硬。”陈默笑,“你没听过?”
“没听过。”柠檬瞪他,“我只听过,轴的人,死得快。”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了脸。
车里的气氛,忽然就有点不一样了。
陈默没转头,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他说,“我这人命硬。”
车驶进夜色深处,尾灯在雨幕里拖出两道暗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