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表情认同张大爷的话,还是认同张大爷上套了。
他又开始开口撇清关系,“张大爷,你降不降价,我可管不着。那是你自个的事,你自己决定。”
张大爷也点了点头,脑袋点得像鸡啄米,认为李援朝说的很有道理,下了决心。
“我知道了。你回吧,早餐快冷了。我也跟他们拼了,我就当不挣钱打发时间了,今天起降价卖二分,直到他们滚蛋!”
“好嘞!各位大爷慢慢吃,等开春化了冻,再陪你们唠嗑。”
李援朝高兴的出了国营早餐店,乐呵呵的往家走。
嘴里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那声音在晨风中飘散。
李援朝把陶桃送去单位后,回胡同停好汽车,把人力三轮车骑到门口。
把做好的小吃整锅端到车上,又去大杂院借了几个冬天闲置的煤球炉子。
锅碗瓢盆,小桌子小马扎收拾了一大摞,辣椒酱,蒜泥酱也装上,三个孩子坐在车沿在跟着去了什刹海。
选了个背风的地方,把炉子支上,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铝锅热上。
“大叔……”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援朝回头一看,安宁、尹亚菲、徐莉莉、任荷四个女孩花姿招展的站成一排,围着围巾,戴着帽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你们又来溜冰了,买串等一会?”
“溜冰哪有撸串有意思。”安宁往前走了两步,伸着脖子往锅里看。
徐莉莉可爱的歪着头,萝莉音又软又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撒娇。
“大叔,你卖的串串不降价,我就去别家吃了。
你来卖了一个礼拜,我的零花钱都被你挣去了。”
李援朝笑嘻嘻的揭开鱼丸和肉丸的锅盖,白色的蒸汽“噗”地冲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看看,这是啥,别家有吗?”
安宁吹了吹锅里升腾的白气,把那层雾气吹散,露出下面那些圆滚滚的丸子。
“大叔,你咋卖上汤圆了?”
“我看看我看看!”尹亚菲凑到锅边,伸着脖子往里看,鼻子都快碰到锅沿了,被热气熏得眨了眨眼。
“大叔,这不是汤圆。这是什么好吃的?”
任荷矜持的看了一眼,她的目光从锅面上扫过,鼻子吸着香味从鼻腔进去,顺着气管往下走,走到胃里,肚子就咕咕叫了。
她咽了咽口水,“有鱼的味道,鱼蛋?鱼有蛋吗?”
李援朝拿着漏勺指着锅里的丸子,一个一个的介绍,“白色的是鱼丸。红色的是猪肉丸。还有麻辣猪肺萝卜锅,昨儿炖了一晚上,汤都炖白了。”
几个女孩咽了咽口水。
安宁摸了摸兜,又摸了摸另一个兜,翻了翻,掏出一把零钱,“完了完了,钱留不住了。我攒的钱保不住了。”
李援朝看着几个女孩那副馋样,太可爱了,笑着说道:“整齐的叫声‘大叔我要’,我请你们吃一锅。”
安宁看了看其他三人,目光里带着询问和咱们一起喊的默契。
尹亚菲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嘴巴张开,喊了一声口令。
“为了美食,听我口令!一二三~大叔我要!”
四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又大又亮。
那声大叔我要在什刹海的上空回荡,引得无数人注视。
“嘎嘎嘎,大叔满足你们!”李援朝笑得直不起腰,指着旁边的一个小炉子,专门用来煮小锅的。
“坐上坐上!大叔今天把你们喂饱。”
四个女孩乖乖的围着炉子坐好,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一直跟着李援朝移动。
李援朝拿了个小铝锅,从大锅里舀了一勺萝卜猪肺打底,又舀了一勺鱼丸,一勺肉丸,又从串锅里抓了一把海带、土豆片、豆皮,全放进小锅里。
舀了一勺秘制的红油麻辣烫浇在上面,红油顺着食材往下淌,渗进汤里。
在洒上一把葱花,一把香菜,把小锅架在炉子上。
“吃吧。吃了提提意见。”
几个女孩拿出竹签子,迫不及待的伸进锅里。
徐莉莉又起一颗鱼丸,吹了吹,咬了一口,嚼着。
她的眼睛亮了,那亮光从眼底往外冒,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在唱歌。
“大叔,这鱼丸老好吃了!你卖多少钱一颗?”
“五分。通通五分。
鱼丸五分,肉丸五分,串也五分。
这样的麻辣烫,一份三块钱,不贵吧?”
徐莉莉又把一颗肉丸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的竖了个大拇指。
安宁吃得最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但下筷子的频率一点不慢。
尹亚菲专挑锅底的萝卜,那萝卜吸饱了汤汁,软烂入味,一夹就断。
任荷吃得最慢,一颗丸子要嚼好几下才咽,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锅里的下一颗。
张大爷也把他的摊摆上了。
他也是信了李援朝的鬼话,真就直接吆喝二分一串。
那声音又大又尖,像太监在宣旨,又像在和三分钱的串串宣战。
“二分一串!二分一串!便宜了啊!串串今天只要二分钱!”
那些原本在三分串摊位上犹豫的顾客,听见“二分”两个字,脚就不由自主的朝张大爷那边走了。
有人蹲下来,看了看锅里的串,颜色味道都差不多,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了。
二分钱一串,比别家便宜一分,省下来的钱还能再买一串。
张大爷的生意一下子就好起来了,那口锅里的串一把一把的往外拿,零钱一把一把地往兜里揣。
他一边忙活一边往李援朝那个方向看,李援朝的摊位也是人气满满,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锅里的热气冒得老高。
他再看看那些三分串的摊位,门可罗雀,摊主蹲在锅边,抱着膝盖,眼巴巴地看着从面前走过的顾客,没人停下来。
他心里佩服起李援朝来,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他琢磨着,其他人要不了三天,真得回家。
到时候,就是他一天挣五块钱的时候了。
张大爷不知道的是,卖三分钱串串的人已经恨上了卖不出去就降价的他。
李援朝的摊位上围满了年轻人,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你三毛我五毛地凑上三块钱,就能吃上一锅什么都有的麻辣烫,鱼丸、肉丸、海带、土豆、豆皮,一锅端。
热气腾腾的,几个人围着小炉子,你一串我一串,吃得满头大汗。
一个人来的,买上五颗鱼丸、五颗肉丸,浇上一勺辣椒酱或者蒜泥酱,也才五毛钱,那叫吃得一个过瘾。
有人坐在彪哥贴心递上的小马扎上,碟子放在小桌子上,边上还有一丝炉子的热气,撸着串,看着什刹海冰面上滑冰的人。
这档次,这逼格,甩出站着撸串的人几条街。
咱京城爷们儿要的是啥?
要的是地道,要的是面儿。
徐莉莉跟着三个孩子帮忙,可怜巴巴的喊道:“大叔,我们没钱了,明天吃啥啊?”
李援朝想了一下,“要不,我给你们寻摸个挣钱的活,本钱我出,利润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