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笑了，脸上的横肉跟着颤了好几颤，“怎么地？哥们儿，我这骨头是长蛆了还是臭了？”
“你可拉倒吧！”李援朝弯腰从筐里拿起一块猪肩胛骨，举到老朱面前，那骨头上干干净净的，一丝肉都没有，连骨头上的筋膜都拔干净了。
“就你剔骨的手艺，骨头他能长蛆？他还有机会臭吗？
你自己瞧瞧，你瞧瞧，多干净？
给狗狗都嫌弃，苍蝇上去都得劈了叉，捂着裤裆飞走。”
李援朝把那块肩胛骨举到面前，当镜子照了照，表情夸张的喊道:
“哟呵～爷们儿还是这么帅。比我家镜子还能照人！真俊……”
老朱看向小五，“小五，这哥们儿谁呀？这么能侃？听他那口气，是来捡骨头的吧？”
小五笑了，“他是金鱼洗浴中心的老板。你没少去按摩吧？”
老朱不甘示弱，把砍刀往案板上一剁，那刀剁进木头里，立住了。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丫别说我！昨儿在洗浴中心装逼送花篮那人是你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援朝把骨头丢回筐里，搓了搓手上的油脂，正儿八经的问道：“有没有带点肉的骨头，我要买。”
老朱从他身后的筐子里拿出一副完整的猪脊骨，扔在案板上。
那脊骨上还真脊骨，红白相间，就骨头缝里有点肉。
他又从架子上取下整扇的排骨，也扔在案板上。
那排骨上的肉多了些，油亮亮的，看着还像给人吃的。
“要哪个？”
“都要了。多少钱一斤？”李援朝说得很随意，一副土大款买东西的派头。
“都要，算你五毛一斤。”
“再便宜点。肉都才一块三，没肉的骨头卖五毛，贵了。”
老朱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整整一圈。
“你丫一看就是没怎么去过市场的。一块三，不要肉票啊？
要不是看你全部要，你上哪儿五毛钱买肉去？”
李援朝摆摆手，懒得为一毛五分的掰扯，“行吧行吧。称了。把那筐没肉的骨头送我，猪肺也要了。再帮我把骨头剁成小块。”
“得！打滑的骨头送你！再帮你剁了！”
老朱大方的喊了一声，把砍刀从案板上拔起来，挽了刀花，噼里啪啦的剁起了骨头。
李援朝花了二十来块钱，买了几十斤骨头，把排骨单独装了一袋，送去洗浴中心。
李叔正在前台看报纸，他接过排骨，没多问，放进厨房的冰柜里。
李援朝回家把猪肺和一些乱七八糟没肉的骨头带回家，洗干净，焯水，加上萝卜，炖了一大锅。
那锅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白色的雾气在厨房里弥漫。
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挤出来，飘满整个院子。
三个孩子早早地就来了。
小虎蹲在灶台旁边，帮着烧火。
小宝把海带泡在水里发软的海带串放麻辣烫锅里煮着。
小瑞把土豆削了皮，切成厚片。
几个人忙活了好一阵，陶桃才起床。
她披着棉袄，揉着眼睛，走进厨房，拿着漱口杯，嗅着厨房里的香气迟迟不去刷牙。
“媳妇，今儿早上想吃什么早点？”李援朝擦干净了手，没回头的问道。
陶桃揭开锅盖看了一眼，那锅里的猪肺汤炖得正浓，白色的汤面上飘着油花。
她咽了咽口水，打了个哈欠，“锅里的我不能吃吗？”
“这猪肺不好吃。晚饭我给你炖酱骨头。”李援朝把锅盖盖上，把火调小，背着手往厨房外面走，“媳妇，我去给你买早点。”
“哦，那你多买点，还有小虎他们三个孩子。”陶桃的声音从厨房里追出来。
“知道。”李援朝出了胡同，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两家早餐店，一家是忽悠张大爷的那家私营，一家是国营的。
他犹豫了一下，走进了国营早餐店，省得碰上张大爷，又想骗他。
国营早餐店门口的棉帘子还在晃荡，李援朝跟着前面的人进去。
张大爷前后脚也进了店里，正准备卖早餐。
张大爷看见李援朝，跟炸了毛似的，转身就要往外走。
门口被李援朝挡住了。
李援朝嘿嘿的坏笑起来，歪着头，看着张大爷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发红的脸，“嘿，你说巧不巧，我的张大爷？”
张大爷立马对着收钱的服务员喊了一声，先撇清和李援朝的关系。
“你看清楚了！狗特务打包的早点别算我账上！算我账上，我也不认！我跟他不熟！”
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她笑了笑，看了李援朝一眼，又看了张大爷一眼，摇了摇头。
他太清楚怎么回事了，被李援朝忽悠买单的大爷，不是一个两个了。
李援朝走到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钱的大团结，“啪”地拍在柜台上。
念了一大串大爷的名字，“给张大爷、徐大爷、周大爷、王大爷、陈大爷、刘大爷、赵大爷……
一人一碗炒肝，让他们转着圈吃，那叫一地道！我请了！”
张大爷难以置信地盯着李援朝，眼里全是怀疑李援朝是不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的警惕。
李援朝笑了笑，提着打包的早点，转身笑道，“张大爷，你别看了。赶紧吃了去摆摊。我今儿串卖二分钱一串，准备了一千串。”
“二分钱？那你还怎么挣钱？”张大爷的声音有点急有些不敢相信。
李援朝一本正经的忽悠起来，“张大爷，他们是不是都卖三分了？我就卖二分。
就他们那些人，让他们两天卖不出去，或者不挣钱。
不出三天，他们就不来了。
他们不来了，我又提价，卖五分。
爱吃不吃，反正就我一家。
你说他们能坚持几天？
这叫商业资本围剿，你就瞧好吧！
以后什刹海卖串，我说了算，谁压价卖，我就和他打价格战。
反正我家上班的人多，工资没地儿花，他们每人每月都给我十块零花钱，让我开心的玩，别惹祸就行。
我一月零花钱就四十块，我也没打牌的不良嗜好，根本花不完。
好不容易找了正经营生，想证明自己，那群卖串的太不是东西了，天天降价，让我很没面子。
我决定，跟他们用价格拼到底，看谁先撑不住。”
张大爷想了想，眼睛转了转，“那我咋办？我也买二分！咱们一起弄他们！他们太不是个东西了，天天恶意竞争降价，搞得我都没生意挣不到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