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宾带着三个人,在第二天夜里偷渡到了香江。
在海上漂了二十几个小时,等夜深才敢靠岸。
上岸的地方是大屿山的一处偏僻滩涂,接应的船家收了钱,指了指方向,开着船走了。
四个人在夜色中换了干衣服,把湿衣服塞进塑料袋里,沿着公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拦到一辆过路的货车。
货车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看了他们一眼,没多问,收了钱就让他们上了车,这些年偷渡客多的是,没什么奇怪的。
阿宾坐在副驾驶,三个兄弟挤在后座,一路无话。
车子进了九龙,天已经快亮了。
阿宾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旅馆,开了两间房,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下午,起来吃了点东西,几个人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九龙足浴城。
阿宾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块霓虹灯招牌,嘴角翘了一下。
他带着三个人大摇大摆走进去,门口的小弟迎上来,满脸堆笑,“先生,几位?洗脚还是按摩?”
阿宾笑了笑,“四位,洗脚,要最好的技师。”
小弟把他们领进包房,倒了茶,端了果盘,出去叫人。
技师进来的时候,阿宾已经在沙发上躺好了,脚泡在木桶里,热水漫过脚踝,烫得他直吸气。
技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法不错,按了几下,阿宾舒服得眯起了眼。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技师聊天,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这洗脚城生意不错啊,老板是谁?我也想开一家,来取取经。”
技师笑了笑,手上的活没停,“老板姓李,大老板,我们很少见到。”
“姓李?哪个李?”
“李援朝李先生,您没听说过?中环那块地就是他买的,报纸上登过。”
阿宾“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问了,闭着眼,技师的手指在他脚底板上一下一下地按着,力道不轻不重,但他心里在盘算别的事。
李援朝的产业不少,但行踪有规律,他打听过了,这个人每天下午在公司,晚上回足浴城,把车停在门口,然后步行去附近吃饭,吃完饭回来休息,第二天早上再开车去公司。
路线固定,时间固定,身边的安保也不算严密,就那几十号兄弟,大部分时间还不在他身边。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可让阿宾万万没想到的是,技师看似无意的那几句问话,下了钟就传到了李援朝耳朵里。
足浴城是什么地方?是李援朝起家的地方,也是他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技师们天天给客人洗脚按背,什么话听不见?什么人不认识?
一个生面孔,操着一口台湾腔,进来就问老板是谁,还想开洗脚城,这话听着就假。
技师出来就跟领班说了,领班转头就告诉了大勇。
李援朝接到大勇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小人书。
他听完大勇的话,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台湾口音,打听他的行踪,想开洗脚城。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吕乐。
那老东西,在华家那边碰了钉子,不肯善罢甘休,派人来了。
“大勇,别打草惊蛇。让他们洗,让他们按,好好招待。”
李援朝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他们茶水里加点料,别太重,够睡到天亮就行。”
大勇在电话那头笑了,“知道了,朝哥。”
晚上十点多,阿宾四个人洗完脚,按完摩,回到房间。
小弟端了四杯热茶进来,说是老板送的,感谢光临。
阿宾接过来喝了一口,茶不错,铁观音,香气浓郁。
他靠在床上,想着明天怎么动手,想着想着,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他以为是今天太累了,没多想,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另外三个人比他倒得还快,茶杯还没放下,就已经歪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大勇带着人进去的时候,包房里安安静静的,四个人睡得跟死猪一样,鼾声此起彼伏,有一个还在磨牙。
蛐蛐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杯,笑了,一挥手,几个人上去,麻袋一套,一人一头,抬起来就走。
足浴城后门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灯没开,发动机没熄。
四个人被塞进车里,车门一关,面包车驶入夜色,消失在香江街头。
与此同时,阿鬼手下的另一队人,已经摸到了吕乐在香江的白手套的住处。
那人在香江开了一家贸易公司,专门帮吕乐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资产。
这些年来,吕乐在香江的产业,几处房产、一家酒楼、一个停车场,都挂在这个马某的名下。
李援朝上次拿了三成,也没声张也没去廉政公署举报,算仁义了。
结果吕乐不舍财,还敢派人来,他也就不客气。
阿鬼带人翻墙进去的时候,那人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手里端着杯红酒,翘着二郎腿,好不惬意。
他看见几个人从窗户翻进来,手里的酒杯掉了,红酒洒了一地,嘴张着,还没来得及喊,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
“别出声,跟我们走一趟。”阿鬼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人眼睛瞪得溜圆,又是这个人,心里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拼命点头,裤裆已经湿了。
阿鬼让人把那人控制住,又派人去翻他的书房和卧室。
保险柜在书房的书架后面,密码阿鬼早就从那人嘴里问出来了。
不用问,那人自己就说了,竹筒倒豆子,一个字都不敢藏。
保险柜里放着房产证、股权转让书、银行存折,还有他和吕乐签的代持协议。
阿鬼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带走,一样不留。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阿宾四个人在麻袋里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四周是水泥墙,没有窗户,头顶一盏白炽灯泡,照得人眼晕。
阿宾挣扎了几下,绳子绑得很紧,挣不开,嘴里塞着布,喊不出声,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门开了,李援朝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豆浆油条,慢悠悠的吃着。
他走到阿宾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
“台湾来的?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
阿宾瞪着他,眼睛里的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脸上的肌肉在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