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腿翘到办公桌上,整个人陷在皮椅里,电话线被他拉得绷直,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他嘴角翘着,语气里带着那种故意逗人玩欠揍的轻松。
“好兄弟讲义气,激动得话都说不明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一户侯的声音炸开了,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飞溅:
“我呸……锤子个兄弟!让我去当泊车小弟,我不要面子的吗?”
李援朝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音浪过去了,才重新贴回耳朵,笑了笑,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面子哪有钱重要?你现在要跪着把钱挣了。你看,跟着我的兄弟都开上汽车了。你作为长毛一派的老大,不应该让你的小弟也开上汽车吗?”
“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鼻音,然后就是“咔嗒”一声,断线了。
李援朝拿着话筒,愣了一秒,然后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说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也带着点好笑:
“喂~喂喂喂喂,心里承受能力这么差,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说了一阵,才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摇了摇头,笑了。
这憨货,泊车小弟怎么了?
泊车小弟也是正经工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天经手的都是豪车,客人高兴了还有小费。
真是不识好歹,别的古惑仔都卖盒饭了,泊车小弟也是很有面子的好不好!
李援朝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想着自己的夜总会开业,时不时在人最多的时候来一句:
今晚全场李公子买单,别提多有面子了,想想都带劲。
与此同时,远在台北市一栋别墅里,吕乐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碎了的茶具,碎片散了一地,茶水打湿了地毯,还冒着热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眼角的皱纹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深重。
华家那边回了话,话不多,但意思很清楚,这事管不了,你自己想办法。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手指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香江的风光,四大探长之首,黑白两道见了他都得低头,谁不给几分薄面?
如今呢?一个从内地来的毛头小子,骑在他头上拉屎,他还得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帮忙。
华家不管,义安不管,连那些当年受过他恩惠的人,现在都装作不认识他。
他越想越气,抬手抓起茶几上最后一个没碎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瓷片四溅,在地毯上弹了几下,滚到墙角去了。
他喘着粗气,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下一个可以摔的东西。
书架上有一只青花瓷瓶,他盯了两秒,没有动。
那是他当年从香江带出来的,值不少钱,现在不能摔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等呼吸稳了,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
“乐哥,什么事?”
吕乐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阴狠:“阿宾,去香江给我带个人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阿宾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面的从容:“乐哥,去香江带人回来,价格可不便宜。”
阿宾语气里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活儿有风险,价钱得合适。
吕乐咬了咬牙,报了个数字:“五百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回不是在犹豫,是在算账。
阿宾在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去香江,踩点,动手,带人回来,走水路,一路上的花销,三个兄弟的分成,还有万一出事后的安家费。
五百万,够,但不宽裕。
他想了想,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给你面子”的爽快。
“好。先付二百万定金。你把钱准备好,要现金。”
吕乐没有犹豫,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怨气:“你晚上来拿。一个礼拜之内,我要见到人。”
“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阿宾说完,挂了电话。
吕乐把话筒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洇湿的地毯,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但只要能出了这口气,值了。
他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着。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当天晚上,阿宾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吕乐别墅的后门。
车灯没开,发动机没熄,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烟头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吕乐拎着一个帆布袋子从后门出来,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他把袋子递给阿宾。
阿宾接过去,拉开拉链看了一眼,又拉上,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七天。”吕乐说。
阿宾点了点头,把烟掐灭,摇上车窗,挂挡,踩油门。车子无声滑入夜色,消失在台北的街头。
阿宾的车子开出台北市区,上了高速公路,一路往南。
副驾驶座上的帆布袋子安安静静的躺着,里面是两百万现金,新票子,捆得整整齐齐。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这个人,值不值五百万?
一个从内地来的暴发户,有钱,有枪,有人,有洋人罩着。这种人,不好动。
但吕乐开口了,五百万,不拿白不拿。
再说了,他又不是去杀人,只是去带个人回来。
绑票这种事,他干过不止一次,熟门熟路。
他在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到了香江,先找地方住下,然后踩点,摸清目标的行踪,找机会下手。
,趁他不注意,一棍子敲晕,塞进车里,拉到海边,上船,走人。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一下,五百万,够他花一阵子了。
深夜,阿宾带着三个人上了一艘为跑路准备的船,慢慢悠悠的驶出港口,驶向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