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霜巨人们一声高过一声的祈祷嘶吼中,明明还是上午,可天光暗淡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当龙血被献祭法阵点燃的刹那,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就充斥鼻腔,就好像那些从祭坛上淌下的血一瞬间就被蒸腾开来一般,以整个祭坛为中心,血色刹那间就取代了之前冰冷的辉光。
“深渊的味道。”
厄图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那股掺杂着硫磺、鲜血和仿佛要将灵魂都拖拽而去的感觉中,这头来自深渊的炎魔下意识的就上前一步。
卡玛德拉布置的阵法没有问题。
这条活了上千年的老龙,自然是不会连献祭指向都搞不明白,虽然对于普通的职业者来说,这种指向性极为明确的法阵布置起来的难度极高,且风险极大,可对于卡玛德拉来说,却是不在话下。
他所布置的法阵,在魔力的刺激下,几乎瞬间就联系到了深渊。
一瞬间,厄图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打开了,若不是老龙在身边,他恨不得喊一声妈妈的味道。
“不对!”
不同于厄图的兴奋,当察觉到法阵的波动时,老龙的脸色立马就扭曲起来,那股强烈的能量波动里,老龙只觉得每一根骨头都在跳。
龙血作为启动的能量,霜巨人的信仰作为指向,玄冰和冯子昂的鲜血作为目标,按理来说,当法阵启动的瞬间,就会清晰的指向冯子昂。
甚至他心里都已经开始幻想,作为亲手操办了这一系列流程的自己,绝对能借此从冯子昂手里谋划出几道神力的,可现在....这他妈的明显不对劲啊!!!
自己的法阵出问题了?
“不对!!!!”他狂吼一声,精灵身上华贵的服饰刹那间被轰然膨胀的龙躯撕个粉碎,庞大的白龙双翅掀起狂风,轰的一声,就将所有还在狂吼的霜巨人掀翻。
“停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朝着祭坛提着爪子按了上去,庞大的龙爪横扫而过,一连串的撞击声里,几十头已然开始干涸的龙尸直接被砸飞了出去。
淮君都险些被惊恐的老龙拍扁。
“你在.....”刚刚还沉浸在激荡的情绪中的淮君连滚带爬的爬起身,一把攥住锤柄就要发难,但张口的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天黑了?”淮君茫然的看着昏暗的四周。
越来越重的陌生硫磺气息让从未闻过这种味道的淮君鼻翼收缩,鼻腔一阵阵刺痒,不止是他,祭坛之下的霜巨人们也从卡玛德拉扇动的狂风平息后,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一个个神色茫然,一声声的喷嚏声不时响起。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法肯紧张的握住了迪克的手臂,连声问道,刚才若不是身边的六公按了他俩一下,这俩还不到两米高的矮人就被刮跑了!
法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看那个半趴在祭坛上,浑身上下魔力灵光蔓延的卡玛德拉,一种无比紧张的感觉陡然从心头泛起。
与此同时,他的心脏也拼命狂跳起来,一阵阵的心悸。
人类对于周围环境的变化,比霜巨人这种天生迟钝的大块头强太多了,现在,他就有一种仿佛被溺在水里,上不来气的感觉。
“我踏马怎么知道!”迪克用力甩开法肯的手,往兽皮里一掏摸出来了个水晶球,低头看去,原本应该晶莹透亮的水晶球里,此刻却浑浊的像是灌了一层泥浆。
他也紧张起来,脑子里飞快回忆着书上的知识,可现在这种情况,没有任何书上的记载对的上。
而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整片天地,都陷入了漆黑,就连身后巍峨的凛冬之都都彻底被掩埋在了漆黑当中。
狂风、大雪、城、天、地.....目之所及的一切,顷刻间都被这股深沉到连卡玛德拉都心中发寒的黑暗包拢。
踏马的!自己的法阵真的出问题了!
在一片近乎于粘稠成实质的黑暗里,只剩下卡玛德拉身上那股煌煌的魔法灵光,成为了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仅有的光源。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死寂,大冰川永无休止的狂风的呜咽就如同消失了一样,只剩下老龙的咆哮。
卡玛德拉极力扩散感知,果然,在黑暗之下,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冰冷味道,他眼睛顿时一眯。
(冕下在看着这里!老子的法阵没有问题!)
这个念头闪过的刹那,老龙一改脸上的严肃,变得无比激昂和紧张,甚至还带上了向死而生一样的魄力。
“向我靠拢!往祭坛靠拢!”老龙连声咆哮,他一口寒气吹得淮君打了个滚,爬起来的时候,这头雄壮的霜巨人浑身上下遍布冰霜:“去召集你的人!全都过来!全都过来!”
“凛冬的子民!冕下的信徒!我!来庇护你们!!!!”老龙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恨不得把头都塞进法阵里去吼!
“乌黯主君!!!!”但比老龙的嗓门更大的,是厄图。
厄图的尖叫声撕碎黑暗,他就像是被人拿烟头烫了屁股似得,发出了一声惨叫,扭头就朝外面跑。
“乌黯主君来了!他来了!他发现我们了!!!!”厄图的叫声比见了鬼还凄厉刺耳。
“回来!!!”老龙咆哮一声,可这时候的厄图还哪里顾得上卡玛德拉,于他而言,乌黯主君是从他从冥河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凶名昭着的强大恶魔,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格拉兹特的恐怖。
之前被冯子昂按着头开启连通阿兹格拉特的献祭法阵已经是他胆魄的极限,现在从这种浓郁无比的黑暗中察觉到格拉兹特的气息,对于乌黯主君的恐惧刹那间浮上心头。
那些流传在深渊里的传说,那些亲眼所见的伟力,那能让大半个血战战场都陷入狂乱欲望的力量,以及老龙打劫银宫之后,始终扎根在厄图心里的惊恐感,一股脑的揉成几乎要将厄图灵魂都撑破的恐惧。
这一刻的厄图,恍若法场上刀落的那一刻逃出去的死囚,连头都不敢回。
“回来!!!!”老龙的咆哮被他远远丢在身后,刹那间,就撞进了黑暗当中,不见踪迹。
“踏马的废物!”老龙破口大骂,爪子在祭坛上连轰带砸,若不是龙息的积蓄需要时间,他甚至都想一口龙息喷下来!
而在这个过程中,祭坛上涌出的黑光越来越浓郁,浓郁到老龙都有种心惊肉跳,掉头逃离的冲动。
但他强压下身体的本能,狠狠的又抽了一鼻子,这一次,他闻不到冯子昂的气息了,可老龙心里更稳了。
不过老龙瞅了一眼已经七零八落的祭坛,有点心虚,一开始他觉得自己的法阵没有问题,再闻到了那股冯子昂的气息后,更觉得没问题了。
可这周围的环境都能什么吊样子了?这法阵要是没出问题才是真的见了鬼!
但转念一想,管他有没有问题,这不是已经联系上人了吗?联系上那就百分之一百的没问题啊!
至于厄图那边,格拉兹特的大名他也知晓,可他还真不信,格拉兹特能钻过这道指向冯子昂的献祭法阵出来。
早在布置这道法阵的时候,他就早早预想过有可能会引来格拉兹特注意的可能,毕竟这道法阵指向是深渊,那可是格拉兹特的老家,被人家发现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所以他才堆了这么多龙上去,所以他才要在检查完法阵之后连自己的气息都抹去,所以他才要淮君上去引导这个仪式。
就是为了避免格拉兹特发现自己的存在,而且在他起初的预想里,他是真没想到格拉兹特能透过法阵将力量蔓延过来,毕竟,这道法阵指向的目标,是冯子昂。
作为亲眼见过冯子昂和提亚马特的神力投影互撕,亲身挨过冯子昂的大逼兜的龙,他对冯子昂的信心其实相当之充沛。
这也是为何他在冯子昂失踪后,依然在这里操持法阵的缘故,他压根就没觉得冯子昂会死或者遇到不测什么的。
而且他也对冯子昂会被世界丢到深渊里的事情早有预见,自从诸神被驱逐到了星界之后,物质世界本就不许神灵轻易行走。
就冲着冯子昂在大刀阔斧的又是建城,又是收拢信徒,还要捣鼓耐瑟瑞尔的浮空城,这些不算,还要去深渊里打秋风的情况下,能拖这么久,已经是物质世界开恩了好吗?
要是他卡玛德拉是物质世界,有这么个扎眼的货色,早就踢出去了!
所以当时从被空间风暴砸得破破烂烂的浮空城里爬出来,看着空间塌陷的痕迹,他心里反而有种‘我早就知道’的感觉。
这场指向冯子昂的献祭仪式,真正让老龙没想到的是,格拉兹特竟然会来的比冯子昂还快!
而且对法阵响应的速度竟然也能比冯子昂快!
这才是老龙觉得震惊的事情。
不过即便是如此,老龙依旧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他卡玛德拉再强,也不可能隔着深渊和物质世界的世界晶壁,以及无限的距离,对自己做点什么。
真当他是谐星啊!
更何况,老龙扫了一眼已经被彻底打乱的法阵以及祭坛上越来越多的霜巨人,他狞笑一声。
乌黯主君是吧?有本事就在没有这边儿的法阵作为锚点的情况下,强行赶山赴海,穿梭位面而来!
到时候可就不是什么被动召唤了,那是邪恶的深渊恶魔强行突破主物质世界的大侵略啊!
物质世界不拍死你算你乌黯主君的名号响亮!
哪怕是格拉兹特真的扛过物质世界的大逼兜,卡玛德拉也压根不怕,如此之多的霜巨人,汇聚起来的气息,一旦发生波动,他冯子昂,还能坐视自己的信徒遭难不成?
老龙眼中闪过一道得色,他机智的一笔好吧!
他余光往厄图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立马被拉下来,脸上的神情越发紧张:“过来啊!快点!你们这些蠢货!我都在用命庇护你们了!就不知道跑快一点吗!!!!”
“你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和冕下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