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此刻的老龙,淮君和霜巨人们的感觉就十分糟糕了,从祭坛中涌出的黑光,与冕下的寒意截然不同,从遮天蔽日的黑暗里,他丝毫感知不到冕下的存在,哪怕是有卡玛德拉的庇护,可这种对于霜巨人来说无比陌生的力量,依旧让淮君万分不安。
他印象里的冕下是圣洁晶莹的啊!
不过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卡玛德拉,虽然至今都不知道这头龙和冕下是什么关系,但是对方长期自诩是冕下的大总管,还在翡翠恩赐的那座冰川里筑巢冕下都没有拒绝他,那对方应该还是值得信任的。
所以他也大声呼喝着让族人们快速靠近,这时候,因为没有参战而被迫站在最外围的隆考特和王薇就起作用了,他俩连吼带喊的响应着淮君的召集,压在族人们身后,催促着霜巨人们不断朝祭坛狂奔。
从祭坛上喷涌而出的黑色越来越浓重,简直就像是一座墨汁做成的火山一样,漆黑的力量彻底遮住天光寒风,哪怕老龙已经将祭坛上的法阵都破坏了大半,只留下那一道指向冯子昂的呼唤仪式,可黑意依旧万分顽固的一丝一缕的渗透过来,汇入之前的黑暗当中,已经到了连卡玛德拉身上的魔法灵光都开始模糊的地步。
老龙眼见霜巨人们还没全都靠过来,而以他的目力都快要看不到最后面的那几头霜巨人了。
“你们太慢了!”老龙说着张开了双翼,身上魔力涌动中,海量的法师之手被他召唤出来,撕开帷幕般的黑暗,朝着远处的霜巨人抓去。
短短几秒的时间,几百头霜巨人就被老龙彻底收拢在了祭坛的附近,连同那些战死的霜巨人尸体一起,都被老龙身上散开的一层层水波般的魔法灵光给笼罩。
上古龙本身就具备极强的魔力抗性,甚至本身强大的魔力场域会对其附近的魔力环境造成极大的影响,传奇以下的法师,在上古龙周围几公里的地方都会彻底被剥夺施法环境,即便是传奇级别的法师使用高环法术和上古龙战斗,也会因为上古龙那堪称离谱的魔法抗性给削弱到可怜的地步。
而这还是上古龙如呼吸一样本能的魔力场域发散,此刻的卡玛德拉开始全力催动自己的魔力场域,所形成肉眼可见的魔力灵光,更是将对魔力的排斥拉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圈圈的魔力波动如水波一样不断传递,最终将整个祭坛和祭坛下的霜巨人们都彻底笼罩。
一开始霜巨人们还有些不安,不少人在这种前所未见的黑暗当中已经开始焦躁,但是随着隆考特的大巴掌连脖子带耳根的抽下来,都老实了,有的霜巨人还觉得这种情况蛮好玩。
直到这时候,这些脑袋空空的大块头们,甚至都没察觉到发生了危险。
可霜巨人们不知道,另一边的法肯和迪克已经炸毛到要发出‘老吴~老吴~’了!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法肯都快变成复读机了,
可问题是另一边的迪克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伴随着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郁,从身上激荡而过的巨龙魔力也越来越澎湃,迪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第六感给他预警的来源是这些黑暗还是上方那头越来越恐怖的巨龙!
“别问了别问了别问了!”迪克水晶球掏了一个又一个,虽然在卡玛德拉的反魔法场域的影响下,水晶球中的浑浊似乎缓解了一些,但问题是,他本人也置身其中,压根释放不出来任何类型的侦测魔法。
“你踏马不是说你是高贵的智力职业吗?”法肯都急了。
“我踏马是法师!不是神!”
两人争吵的时候,上方祭坛上的淮君也在对老龙问同样的问题。
“指向没错!”老龙雄浑的声音层层叠叠:“指向绝对没错!”老龙也是心惊肉跳,一边努力撑起反魔法场域,另一边死死的盯着祭坛中央那四块小小的玄冰,在浓郁无比的黑暗中,那四块冰疯狂的抽取周围那些龙尸的能量,每一枚都亮得好似下一秒就要烧起来一样。
连带着中央那小小的一摊冯子昂的鲜血也像是被煮沸了一样,噼啪作响。
“冕下呢?”淮君大吼:“你不说这样就能找回冕下吗?”
老龙没有理会淮君的咆哮,巨大的翅膀一下下的开合,浑身筋肉绷紧,他不是没有去过深渊的家里蹲,作为一头活过上千个岁月的龙,他对深渊的了解仅次于恶魔,是以他十分确定,这股精纯无比的力量,绝对来源于无底深渊。
可冯子昂呢?
那头坠入到深渊里的冰龙呢?
以厄图的表现来看,这股力量的主人是格拉兹特,难道现在冯子昂正在和格拉兹特战斗?所以在能量纠缠之下,献祭法阵才会将格拉兹特的力量也接引过来?
而就在此时,周围的黑暗猛地动荡起来,似乎是超过了某种阈值,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陡然从遮天蔽日的黑暗中传递过来,老龙心中一惊,下一秒,那些黑暗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刹那间烟消云散。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因为那种强烈的危机感,卡玛德拉都已经做好了要和厄图一样逃走的准备,可就像是那些黑暗泄漏时的突如其来一样,消散的也猝不及防。
连带着,那股刚刚浮现的危机感,也荡然无存。
“什么情况?”卡玛德拉猛然抬头,天地间,一片血色。
血红色的天空从地平线的尽头直接席卷整个天地,上一秒的黑暗到此刻的鲜血淋漓,连任何过渡都没有。
就好似之前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将他们从原本白雪皑皑的大冰川,陡然转移到了一方血红色的地狱当中。
“位置没变!”老龙立刻就做出了判断,为了布下这一则献祭法阵,他早都考察了周围几百里的地貌,而现在,不远处凛冬之都依旧屹立,周围的冰川和远处的雪峰位置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连凛冬之都之外那一望无际的大冰原都没有丝毫的改变。
除了大冰川亘古以来充斥的白被血色取代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改变的....是天空?
老龙愕然的看着血红的天空,原本要么阴云密布,要么澄澈一片的苍穹之上,一轮血红色的太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过天空,朝着天空正中央狂奔。
“到底发生了什么?”卡玛德拉整个龙都傻了。
而随着那轮太阳停留在苍穹最高处,血色的光晕开始从正中央一点点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炽烈的白!
“日食?”老龙脑子都要糊涂了,但就在他说话的这个刹那,那轮太阳已然彻底回归了往日那煌煌的炽白。
而之前涂染了整个天地的血色,也在飞快的消褪。
可怕的气息骤然充斥整片天地,仿佛整个天空都要塌下来一样,大地也开始剧烈的颤抖,脚下的祭坛更是随着烈日的回归而不断的摇晃。
紧接着,一声仿佛从无尽远处而来的惊恐咆哮,陡然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老龙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轰的一声从祭坛上摔落,砸在地面上。
大批的霜巨人们也纷纷发出惊恐的嘶吼。
但像是淮君、隆考特等更多的霜巨人,则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只是茫然的看着周围抱着脑袋嘶吼的同族。
接近三分之一的霜巨人都像是疯了一样,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此起彼伏的嘶吼声连成一片,仿佛凭空遭受到了什么酷刑一样,每一个都表现的无比惊恐。其他还站着的霜巨人们手足无措的去搀扶他们。
可这些跌倒在地的霜巨人们此刻已然彻底陷入癫狂,手脚狂舞,甚至还有的直接抽出了武器,但还没等他挥舞武器,就被身边的同族七手八脚的按住。
可总有照顾不到的,有一头霜巨人从地上蹭的一声跳了起来,手里的大斧胡乱就朝周围劈过去,也不管有没有砍到谁,就那么疯狂的挥舞,口中更是连声咆哮。
“神!神!冕下!!!冕下!!!!”
没等他喊两声,从后方冲来的王薇抡起拳头一锤砸在他的后脑上,那头霜巨人被砸得打了个趔趄,嘴巴里口沫横飞,但那对眼睛,依旧充血到几欲从脸上涨出来,甚至调过头来,对着王薇发出了一声恍若仇人相见般的凄厉嘶吼,拎着大斧就冲了过来。
王薇抬脚将其踹翻,一把卸掉了对方的武器,直接对着那头霜巨人的脸,狞笑一声,铆足了劲就是一脚跺了下去。
混乱的嘶吼声混成一团,原本就大嗓门的霜巨人们此刻嘶吼起来,更是将所有声音搅碎,隐约能听到各种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听到‘冕下’两个词,淮君猛地瞪大了眼睛,纵身跳下祭坛,揪起一个正在哀嚎的霜巨人,扯起对方的面甲,照着脸就是一巴掌。
“冕下?什么冕下!说!什么冕下!冕下怎么了!”他目眦欲裂,心脏狂跳,今天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远超他的想象,以至于在听到冕下二字时,原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塔尔罗斯!我神!我神塔尔罗斯陛下!”那头霜巨人奋力挣扎,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哀嚎连连,一种绝对不会出现在霜巨人身上的浓重恐惧和绝望当中,那头霜巨人高呼塔尔罗斯的名字,凄厉哭嚎。
“塔尔罗斯?”淮君心中猛地一紧,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身边又传来一声嘶吼:“欧吕尔冕下!”
淮君猛然回头。
“索列姆冕下!”
“安!!!南!!!!陛!!下!!”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里,伟大的神灵的名号,此起彼伏。
“轰~~~~”
一声遥远到仿佛从天际而来的轰鸣,让淮君陡然抬头。
那轮烈光煌煌的大日,缓缓崩碎。
苍穹之上,也猛然浮现万千星辰。
烈日和星辰,辉映交错。
下一秒,烈日的碎片之后,那些刚刚浮现的星辰,也开始滑落高天,五颜六色的光芒拖着长长的曳光,朝着远方的大地跌落。
幕布一样的光,恍若挥舞于高天的彩带,又像是在和那些坠落的星辰交相辉映,奇幻的色彩斑斓璀璨。
而伴随着每一颗星辰而下的,还有无比宏大的画面,恍若蜃景一样,各种各样的恢弘画面,在苍穹之上交替呈现。
喷发的火山、流淌的大河、呼啸的狂风、前所未见的戏剧、战争、碎裂的城市....群星仿佛无穷无尽一样,整整几十个呼吸,苍穹都被这种前所未有的神异所遍布。
“到底....发生了什么....”淮君喃喃的放开了手中只剩下颤抖的霜巨人,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