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样有用?”
“那你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老龙嗤笑一声,不屑的扫了厄图一眼:“寻找一位神只,祭祀是最简单的办法!”
“我是说.....”厄图压低了声音:“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条龙真的....他当时那个状态坠入深渊....”
卡玛德拉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一脸凶狠:“这话可不敢胡说!”
厄图呃呃呃的半天,等到老龙放手才算是喘上气,不等他说话,卡玛德拉甩了甩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后才道:“瞧你那个没见识的样子,你之前难道没有被召唤到物质世界来过吗?”
厄图眼珠子一转:“仔细说说?”
“你还真没被人召唤到物质世界来过啊!”老龙都惊了,虽然知道厄图拉,但拉到这个程度老龙是没想到的:“不是,就你这样子是怎么混成领主的啊?”
厄图嬉皮笑脸:“说说嘛,说说,那么大的空间塌陷哎.....”
“说个屁!”老龙冷哼一声,鄙视道:“还细说,一头连名号都不足以传到物质世界的低等恶魔,岂会知道冕下的去向如此高端的知识?”
厄图大怒,然后老龙瞪眼。
厄图立刻平静,老龙冷笑。
“神只,岂是那么简单的。”说完,卡玛德拉看着祭坛附近越来越多的霜巨人,喃喃自语:“尤其,祂还有信徒.....”
“拥有信徒的神,没有死亡。”
“龙!”城墙下传来咆哮,卡玛德拉伸脖子,看到下方手捧厚厚的寒冰法典的淮君。
“葬礼已经准备好了!”淮君昂着脖子,直直的望着城头的卡玛德拉和厄图:“你该向冕下证明你的忠诚了!”
卡玛德拉翻了个白眼,他卡玛德拉是什么龙?对冯子昂有个屁的忠诚!他是龙!是邪恶的五色龙!除了自己,不会效忠于任何人!
他都懒得理这头霜巨人,猛然腾空,就那么保持着精灵的外形,直奔祭坛。
厄图嘿嘿一笑,也跟了上去。
两人仿佛两只大鹰,掠过苍穹,落下渺小的影子。
“你觉得有可能.....”法肯看着飞向祭坛的两个身影,侧头对身侧的迪克小声道:“他们靠谱吗?”
“从理论上来说,是有可能的。”迪克将一枚小小的翡翠恩赐学着霜巨人的样子放在嘴里,嚼了一下,牙硌得生疼,一边在嘴里嗦着这块冰,一边嘟囔:“从浮空城外的现场来看,恐怕那位不知名的冰龙冕下,恐怕真的遭遇了不测,但是看看吧....”他回头指了一下依旧屹立于大地之上的凛冬之都,以及凛冬之都外直插云霄的彩色冰川。
“他的力量还在,所以即便是遭遇到了某些咱们无法想象的事件,那位冕下的生命状态也不值得忧心,在这种情况下,用仪式沟通,是有很大概率再度得到他的回应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法肯压低了声音,指着堆积在祭坛之上的那些龙。
庞大的龙尸以一个奇怪的顺序堆积在祭坛最高处,最大的那头有二十多米长,龙首上的面骨都被砸碎,只剩下半张残破的、被碾成暗红色的狰狞面孔。
最小的也有十来米米,胸膛就那么敞着,连翅膀折成三段。
“之前和凛冬交战的是龙,可主持祭祀的.....”看着已然站在了祭坛最上方的卡玛德拉,法肯的眼睛眯了起来:“也是龙啊.....”
作为亲手给一头龙造成了重创的勇士,他被霜巨人们推到了最前方,能够清楚的看到卡玛德拉的样子,虽然老龙此刻依旧保持着精灵的外形,可对于刚刚和龙们拼了个你死我活的法肯来说,说实话,他真有点信不过上面那头龙。
那头白龙!
“你可别把龙想的多有道德,也别觉得人家是龙就会对这些死掉的龙有什么感情。”迪克吐出那块翡翠恩赐,又紧了紧身上的兽皮,法肯那种仗着翡翠恩赐硬抗大冰川的严寒,愣是熬出了个寒冷抗性的专长,他是一点都学不来。
“五色龙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还没听过吟游诗人的段子?”
“我就是知道五色龙的德行,才不放心!”法肯深吸一口气:“之前那位冕下在,他自然翻不起什么风浪,可现在冕下不在......”他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些大个子会相信他有找回冕下的本事呢?”
“你真当自己是凛冬之都的人了啊?”迪克喷了一口气,把晶莹的翡翠恩赐握在手里把玩:“你是人类,他们是霜巨人,人家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给我弄点龙身上的材料下来。”
说完,他情不自禁的看向祭坛上方:“那可是龙啊....龙血、龙骨、龙皮、龙鳞.....哪一个不是能在外面值大价钱的东西,就这么丢在上面,我看着可真心疼啊....”
法肯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说话。
“轰!”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两人同时闭嘴,周围的霜巨人们也陆陆续续安静下来,整片天地,都只剩下那沉闷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越来越近,两百一十七具霜巨人的尸体和两百一十七面沉重的寒冰墓碑,就被安在了祭坛之下,在淮君的监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背着尸体和墓碑的霜巨人们向后退去,他们的铠甲表面,遍布同族的鲜血,脸色肃穆的将所有战死者都让了开来。
就像对待真正同一部落的族人一样,那些伤口被仔细清理过,还穿着他们自己的铠甲,但每个人的面甲都被打开,脸上的血污被擦去。
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自己的武器,战斧、圆盾,装着各种冰的口袋,淮君亲手将每一个兄弟的武器摆正,那头雌性霜巨人首领跟在淮君后面,将每一个人的手指合拢,捏紧在武器的握柄上。
隆考特和王薇站在不远处,他们没有参战,淮君也没有让他们来操办这个环节。
屠龙的勇士们站在这一圈墓碑和这群不会再醒来的兄弟们的外围,更后面站着的是像法肯这样在龙身上留下伤势的战士。
再往后,是参与了这场战斗的霜巨人,而几十个被隆考特和王薇带出去的霜巨人们,站在最后面,垂着头。
将所有战死的同胞整理好之后,淮君带着那头霜巨人首领,顺着祭坛的长阶一步步往上,白龙的血和霜巨人的血一样,不会被寒风冻结,是以此刻,祭坛的的长阶上,已经淌满了刺鼻的龙血。
最终,淮君站在了祭坛最上方。
“再等一下。”卡玛德拉摆弄完那些龙尸,鲜血勾勒的祭祀法阵正中央,摆着四块从彩色冰川最深处挖出来的,由冯子昂亲手凝聚的玄冰,最后,他一脸严肃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寒冰瓶子,轻轻敲开,几滴冯子昂修炼变形术的时候,被卡玛德拉收集起来的鲜血,就滴落在了四块玄冰的中央。
“可惜不知道冕下的名字.....”老龙嘀咕一声,他布置的献祭法阵其实和冯子昂的关联性已经很强了,可以说,如果再有冯子昂的名字作为指向,他保证能妥妥的联系到那位走失的冕下。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冕下始终不愿意向任何人透露姓名,拜托,你可是神啊,连名字都不留下,得亏这帮霜巨人每天都能看到你,不然连祈祷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这种神,哪个敢信啊!
心里这么想着,老龙又让厄图检查了一遍,作为来自深渊的恶魔,厄图比老龙对于指向深渊的献祭法阵更熟。
“可以。”厄图说完,就纵身一跃,跳下了祭坛,老龙也点了点头,抹去厄图和他的气息,身体开始消散,在即将化作泡影的时候,朝着淮君道:“开始吧!”
淮君猛地摊开了手里的巨大寒冰典籍。
“烂牙!”他大吼一声。
“烂牙!!”他身侧的霜巨人首领也大吼起来,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响彻天际。
“不吃石头、二雌、冻手、全是眼、吃冰精......”
他每喊一个名字,身侧的喊声也会同步响起,每一声嘶吼,都竭尽全力,声嘶力竭。
活着的霜巨人不到七百人,站在祭坛下方,有人开始低声抽泣、有人攥着拳头浑身颤抖、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和自己冲上去的兄弟的尸体。
最终,淮君终于念完了最后一个名字,他重重的合上了手中的名单,将其举过头顶。
“冕下在上!”他的声音在远远的传开,撞击着大地,撞击着天空,撞击着霜巨人们:“凛冬之都的子民,用自己的生命,向您证明勇武!!!”
“战死的兄弟们!”淮君的声音已经有几分沙哑:“你们的灵魂!将归于冕下的神国!你们的武器,将放在祭坛之后!你们的墓碑,将扎在凛冬之都的城墙上!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请你们朝着冕下的神国,带着你们的战利品!”他张大了嘴巴,扯到嘴角都发疼:“去吧!!!!去告诉冕下!你没辜负他的信任!没有辜负他的力量!去继续追随冕下!!!!”
原本在一个个名字的嘶吼中站着的霜巨人们,脸上也开始流露出悲伤,这一次,由淮君这个首领举行的葬礼,虽然没有冯子昂牵动他们的情绪,但上一次葬礼上扎根在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已然开始显现。
看着那整齐的尸体和墓碑,已经有一些霜巨人的呼吸急促如狂风。
淮君猛地将刻着战死者的名单丢向祭坛中央。
寒冰砸在祭坛中心的鲜血上,在卡玛德拉的操控下,立刻就有符文亮起,那符文瞬间炸开一团冰蓝色的光芒,沿着祭坛表面的纹路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有符文依次亮起,整座祭坛像一颗从平地上升起的冰冷的太阳。
“祈祷,念祷词!”老龙急促的声音在下面小小的响起,他已经能感觉到,浓重的魔力,正在涌动。
淮君深吸一口气,连胸膛上的战甲都被撑开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最后,那一口气猛然在胸膛最深处炸响!“寒冰之王!!!!!!”
下方有些伤感的霜巨人们愣了一瞬间,然后,滚雷般的轰鸣,陡然炸响。
“寒冰之王!!!!寒冰之王!!!寒冰之王!!!”几百道混在一起的雷,刹那间就震起了肉眼可见的声波。
“风雪之主!”淮君还在吼,之前在外来者们的指点下,编撰而成的祷词,此刻化作最清晰的指向。
“风雪之主!!!!!!”
“食物和武器的恩赐者,力量和生命的伟大存在,六公愿您向天地挥洒风暴和寒冷,背负您的荣耀,将恐惧和饥饿驱逐,以勇武证明忠诚,我将成为您的代行者,散播寒冰和狂风......”
一声声的嘶吼,从狂乱变得整齐,最终响彻天地。
霜巨人们举着武器,放声咆哮。
祭坛上冰冷的光中,龙血沸腾。
后方的卡玛德拉猛地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