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底深渊第45层,泽拉塔。
这座被乌黯主君以三个层面的最精华地带拼接成的首府城市,在永恒昏暗的猩红天幕下,一如既往地散发着那种就连恶魔都要迷醉的繁华气息。
从地狱流窜到了深渊的格拉兹特,骨子里还是带着普通的深渊恶魔们没有的那种对于秩序和法令的向往,这一点,在泽拉塔这座他权力的最中心城市展现的淋漓尽致。
相比起深渊中那些鼎鼎有名的大城,泽拉塔的秩序,毫无疑问排在前列,而且城建做的也相当完善,首都一般都是紧着好的用,猛猛吸周边地域的血,泽拉塔自然也不例外,极尽奢华。
街道由抛光的黑曜石铺就,路旁栽种着会自行扭动枝条的深渊盐柳,柳絮飘落时带着轻微致幻的银色细盐。
魅魔们倚在雕花阳台上,用手指缓慢的梳理着从主物质位面掳来的侍从的头发;巴布魔蹲伏在巷弄阴影中,细长的指节敲打着匕首,目光隔着阴影从街道上走过的每一头恶魔身上扫过,盘算着今晚该割开哪个倒霉蛋的喉咙。
纵然无法比拟凛冬之都那堪称山脉一样的城墙,但泽拉塔的城墙同样宏伟到可怕,无数弗洛魔成群结队地蹲踞在其上,用喙梳理羽毛,偶尔为争夺一具半腐烂的食尸鬼尸体而互相嘶叫。
市场区人声鼎沸,几个判魂魔坐在由锁链吊起的石制审判台上,对着一排战战兢兢的奴隶指手画脚,嘴里喷吐着毒液在空中形成的乌黯主君亲自定立的律法条文。
狂战魔拖着巨大的肚腹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摊贩纷纷叫骂避让。
一个六臂蛇魔正用六只手同时签署六份不同的灵魂契约,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
哪怕是乌黯主君的出征调走了大量的恶魔,但泽拉塔作为阿兹格拉特的核心,依旧在维持着惯性运转。
有着深渊的混乱,但却又保持着阿兹格拉特才有的那种微妙的秩序,建立在对“乌黯主君”格拉兹特恐怖力量所带来的恐惧里的秩序。
“呜~~~~~”
第一声异响传来时,没有恶魔在意。
泽拉塔再怎么让格拉兹特经营,这地方也是深渊,是死掉的位面的尸骸,早已千疮百孔的位面屏障所形成的穹顶本就时常有从其他层面坠落的残骸。
从无头尸体到碎裂的城池、甚至一整片被剥离的陆地,真遇上倒霉的时候,天上掉个从异位面打过来的雷都有劈死恶魔的时候。
但当那声音变得尖锐、高亢,当无数冰晶在龙翼引发的狂风中相互碾磨尖啸时,城中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深渊是什么地方?在无数吟游诗人的口中,那是遍布熔岩、烈火、毒雾的灵魂哀嚎之地,在探险家的记载里,无数的岩浆流淌在皲裂的大地上,汹涌的火焰如大潮一样倒卷苍穹,在位面商人的嘴巴下,扭曲的灵魂被毒火铸成钱币,脚印都在燃烧的恶魔遍布大地。
无论在什么样的书籍中,深渊仿佛都和烈焰脱不开关系,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除了少数深渊层之外,几乎所有的深渊位面里都伴随着永不熄灭的烈火,而阿兹格拉特也从来都不缺火焰。
生活在这里的恶魔,除了跟随着格拉兹特征战的那一批之外,还真没正儿八经的见过暴风雪这种奇葩玩意。
一个在城墙值守的弗洛魔抬起头,它看着天边升起的白色,眼中流露出了纯粹的困惑,当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眼珠子都往外突了一下。
紧跟着,它就看到,猩红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被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的扯开。
和银宫类似,但却更加刺骨的惨白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下,起初像月光,继而如决堤的冰河。
那光芒中裹挟着一种所有恶魔都极其熟悉的东西:龙威!
“巨龙!!!!!!!!!”撕心裂肺的警报声刹那间就通过传声筒炸响在格拉塔之上,伴随着这一声预警的,是接二连三响起的刺耳警报。
“巨龙来袭!”
“白龙!”
城中的喧闹戛然而止,如同喉咙被同时扼住,紧接着,泽拉塔那万年酷热的温度,急速下跌。
恐怖的白色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天际呼啸而来,带着极地万年不化的寒气,一头通体挂着寒冰的白龙,从地平线显露的瞬间,那两轮冷白色太阳般的龙瞳,就落在了泽拉塔的城墙上。
“找到了!!!”
卡玛德拉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五色龙对于财富的贪婪也是全世界知名的。
如他这种实力的五色龙,一旦进入目标的老巢,在没有对等战力予以制衡的情况下,那还能有第二个结果么?
至于冯子昂一开始给他说的任务?
任务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出差路上搞点福利有毛病吗?那必须没毛啊!搂草打兔子啊兄弟!
就像不同人无法拒绝补肾,龙也无法拒绝财宝。
所以,当顺着整个世界的能量流向直冲向阿兹格拉特的中心时,老龙就做好了要狠狠开个大单的主意。
一想到格拉兹特主城里那海量的财富,老龙所爆发出来的积极性,可远比冯子昂的任务指派更加强烈。
天可怜见,自从苏醒之后,他竟然没有去收集任何一枚金币,也没有去搜罗任何一件宝物,这对爱财如命的龙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
哪怕是他现在每天嚼的翡翠恩赐已然是最顶级的宝贝了,翡翠恩赐确实没什么不好,但收集财宝对于他更加爱海阔天空嘛。
当看到泽拉塔的刹那,卡玛德拉甚至没有张嘴。
宽大的龙翼只是轻轻一个方向的改变,就伴随着收翼掀起沉闷的轰鸣气浪,裹着从接祭台一路酝酿下来的冰霜冲击波,仿佛一枚覆盖了上千米的巨型炮弹!狠狠的撞在了泽拉塔的防护法阵上。
格拉兹特对于泽拉塔的安保不可谓不上心,层层的魔法灵光下,光是老龙能分辨出来的,就有足足几十种,但面对老龙的风暴,重重魔力屏障只抵挡了短短一个刹那,就被彻底撕了个粉碎。
纵然被防护法阵反复削弱,但残留的能量,还是摧枯拉朽的撞在了泽拉塔的巍峨城墙之上。
将方圆数百米内的恶魔连同箭塔、雕像一并掀飞,如同扫开一堆落叶。
这个区域内的恶魔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冻成了冰雕,瞪大到极限的眼睛里凝固着痴呆与恐惧。
城市在沉默了一瞬之后,爆发了。
恶魔们的应急反应堪称本能般的凶悍。
纵然是领主不在,这些本性凶残的家伙们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做出的应对!
没有谁下令,也没有谁犹豫,疯狂的杀意和近乎于癫狂的怒火,一举压过了对于龙的恐惧。
哪怕是出征在外,格拉兹特也在泽拉塔里留下了足够应对常态战争的兵力,数百头巴布魔和弗洛魔几乎在同一瞬间腾空而起,从四面八方朝白龙扑来,利爪和尖喙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狂战魔们咆哮着冲出街巷,如同脱缰的蛤蟆战车,肥硕的身躯碾碎了沿途躲闪不及的低阶恶魔。
几个六臂蛇魔甩开膀子,六把淬毒利刃舞成钢铁之轮,从泽拉塔内部的建筑中冲上城墙,然后一跃而下,撵着上一批恶魔的背影,奔向那头越来越大的白龙。
“竟然不是逃跑,而是向我而来吗?”卡玛德拉哈哈大笑:“你们的胆子真的是肥嘟嘟的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老龙心里,对于这帮家伙的行为却是嗤之以鼻,一个月几个灵魂,玩什么命啊?
面对瞬间就集结起来,乌乌洋洋一大片的恶魔,他连躲都没有躲。
它只是微微仰起头,然后张开了嘴。
一道圆锥形的、近乎透明的寒流呼啸而出,那甚至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龙息,对付这群家伙,真要直接吐息,传出去还当他真的拉了呢。
但即便是如此,这股寒流依旧仿佛是一股从世界尽头吹来的风。
寒流过境之处,空气本身都在液化,化为纷纷扬扬的液氧雪。
第一批扑上来的巴布魔和弗洛魔甚至连暴风雪的范围都没冲进来,就在半空中凝固了。
它们的身体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薄冰,紧跟着那些冰就像是疯了一样刹那间直达血肉深处,短短数秒的时间,就形成了厚达数寸的冰壳,恶魔们的翅膀维持着展开的姿势,爪牙保持着攻击的角度,然后如同冰雹般坠落,砸在已然化为苍白的大地上摔得粉碎。
狂战魔们冲进了暴风雪,但每踏出一步,速度就慢一分。
寒流如同无数透明的蛇,缠绕上它们厚厚的皮肤,冻结了每一寸脂肪和肌肉。最终,它们停在了距离白龙不到上百米之外地方,成为几座蛤蟆形的冰山,腥臭的体液在疯狂钻进体内的寒冰蔓延下甚至连流淌出来都做不到。
只有六臂蛇魔们顶着厚厚术法屏障勉强抵近了白龙的面前。这些有着深渊女武神之称的恶魔们,卷起风暴一般的利刃,总算是撕开了那股被卡玛德拉挤着扑向泽拉塔的暴风雪,万千寒光闪烁的剑刃形成的狂潮,砸向卡玛德拉。
“有趣的小虫子。”卡玛德拉咧嘴一笑,连任何动作都没做,高速前进的身体轰然向前。
没有用什么惊天动地的魔法,只是维持着他本身前进的姿态,然后撞过去。
大运碾三蹦子,不对,百吨王碾摇摇乐!
蛇魔们联手掀起的剑刃海啸轻而易举的被撞碎,整片天地都如同被巨神用战锤砸中,喷溅的能量激射天地,皲裂的地面炸裂开来,裂纹疯狂地向四周延伸,吞噬了流淌的熔浆、盐河、乃至整座整座的外围岗哨。
而直面这一撞的蛇魔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卷入咆哮的北风,如子弹一样的雪花和碎冰刮过,直接炸起漫天的血雾。
“轰!!!!!”老龙重重的落在了泽拉塔的城墙上,崩出无数碎石,尤其是他落下的那一截墙,仿佛被一柄从天而降的山岳砸中一样,轰的往下沉了好大一截,土石崩解中,无数裂缝炸出绽开,那座被他按在爪子下的箭塔直接连里面的恶魔一道,被碾成了饼。
老龙晃了晃双翼,眼中闪过一道惊讶,这种能承载他的墙,除了凛冬之都那分不清是该叫山脉还是什么玩意的城墙外,他真的好久好久没遇到过了。
但这也勾起了他久违的兴趣,他看着繁华的城市,身体一点点的压低,宛若天倾,双翼缓缓张开,遮天蔽日。
嘴巴一点点的长大。
“吼!!!!!!!”
如兽如神!声浪有形有质,扫过之处,数尺厚的墙壁翻卷如秋叶,水晶炸成爆裂的风,近处的恶魔像被碾碎的麦子一样倒下,目瞪惊恐,七窍流血。
远处的旗帜向后疯狂翻卷,然后被自己的布匹撕碎。
天空被吼声驱逐,猩红的天幕上,只剩下同这一声咆哮而来的暴风雪,塔楼上的原本就在疯狂敲动报警的钟在咆哮被淹没。
苍白之灾!卡玛德拉!
于无数年的沉睡后,第一次展露凶威,就是在万千恶魔的见证下,载深渊领主的领土上!在乌黯主君的城市里。
“我!就是席卷世界的凛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