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这种生物,无论在哪个种族的评价里,都很容易和灾厄联系在一起。
尤其是五色龙,生性残暴,性格反复,从诞生之初,这种天生就拥有强大力量的生物,就很少将自己的力量倾注在建设的创造当中,那种浸透到了骨子里的凶残,总是让五色龙在大地上掀起一场又一场的灾难。
正因为如此,各个种族一旦有机会,总是会不遗余力将那些尚未成长起来的五色龙猎杀。
一是为了将灾难扼杀在源头,二则是因为龙身上那些珍贵的魔法材料。
更重要的是,五色龙这种玩意,虽说有妈,但此妈还真就是生物妈,雏龙阶段还好一些,迫于提亚马特的神谕和产生残留的那点母爱,母龙还会照顾一下刚刚破壳的雏龙,可一旦稍微长大一点,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五色龙本性里那种对于财富的贪婪,就彻底压制不住了。
幼龙和幼儿一样,本来就容易被自己的欲望所驱使,心智尚未完善的幼龙,几乎九成九都会将爪子伸向母龙的宝藏。
可刚会飞的逆子怎么可能是几十上百年的逆子的对手?往往还没得手,就会被母龙发现,没有任何龙会容忍有东西觊觎自己的财富!
凡人中的上位者尚且对自己的子嗣严防死守,更别提龙了。
所以这些刚刚有了自保之力的幼龙,除了罕见的那几个个例之外,剩下的清一色都会被狂怒的母龙驱逐出巢穴。
幼年的记忆是模糊的,就像是人类幼童往往只记得自己差点被爹娘锤死,却始终想不起自己当年放火烧房子一样,龙也是如此。
浅尝辄止的母爱、危机四伏的环境、饥肠辘辘的肚皮.....这种恶劣的成长环境,莫说五色龙这种天生的坏种,就是正常生灵也罕有良善之辈,所以能成长起来,正儿八经混上名头的五色龙,无一不是狡诈凶残、见风使舵之辈。
平静的海面养不出优秀的水手,时刻命悬一线的环境下,成名的五色龙们各个都是战斗力拔群的怪物。
而卡玛德拉,正是五色龙中的佼佼者,这声龙啸笼罩整个泽拉塔的刹那,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恶魔们,在被震耳欲聋的龙啸吹得不得不伏地之后,做出了一个极其统一的决定:逃!
一如他们起初悍不畏死的冲上来,此刻溃逃也没有丝毫的征兆。
一个判魂魔一脚踹开面前挡路的怯魔,展开它那黑袍下的小翅膀,掉头拼了命地朝远离卡玛德拉的方向飞去。
几个之前还挥舞着长鞭试图维持秩序,向前线运输物资的魅魔毫不犹豫地从高塔窗口跃下,张开翅膀遁入阴影,甚至顾不上她们往日里费劲思想搜罗来的玩物们。
巴布魔们化成一缕缕黑色烟雾,钻进下水道和墙缝,贴着地缝直奔城外。
正对着卡玛德拉的那条街的商贩、守卫、打手、契约奴,如同被浇了沸水的蚁群,轰然四散,朝城市的后方奔逃,彼此践踏、互相推搡,甚至有不少恶魔眼见前方的拥堵,毫不犹豫的抽刀就砍。
尤其是一头血魔,在卡玛德拉看来,对方的实力甚至在那些刚才向他扑来的蛇魔们之上,已经算是实打实的传奇恶魔了,但此刻,这头传奇级别的血魔,正在拼了命的压榨着自己的身体。
而在这个过程中,一缕奇异的气息,顿时被卡玛德拉捕捉到。
迥异于深渊!迥异于物质世界!也不是元素位面!
(异位面的灵魂?)
老龙眼中的惬意刹那间化为凶残,冯子昂,也是异位面来客!
“我不能死!我不要死!”血魔的眼中惊恐无比:“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成为传奇!才来到深渊!我知道会有圣者降临!我知道未来!我知道剧情!我不能死!我不要死!我会成为神灵!我要成神!我要创造一个人人平等,自由解放的世界!我不要死呀!!!”
赤红的血雾仿佛燃烧一样从她身上扩散,任何触碰到她鲜血的恶魔都瞬间被抽干,无数汹涌的血气灌入她的身体,然后化为熊熊的烈火。
她就像是一团疯了的血色火焰,一边爆发着一波又一波的高速,一边将沿途的恶魔们悉数吞噬。
甚至,她都察觉到了卡玛德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道眼神,她眼中的疯狂更甚,一咬牙,原本就熊熊燃烧的烈焰直奔身体核心而去,刹那间,她本就几乎掀起狂风的速度再度暴涨。
“哪怕是燃烧精血我也要活下去!!!”
“呵....”老龙眼中露出一抹兴致,他遥遥看着那头就这么点时间,已经蹿出去好几里的血魔,嘴巴一阵蠕动,一道晦涩的魔法灵光顷刻成型,直接跨越数里的距离,将那头血魔笼罩其中。
血魔尖叫一声,身上的火光越发暴烈,但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那些从焚烧精血中爆发出来的力量白白浪费。
一个一环的无声幻影,在老龙的手中,就这么熬干了一头传奇级别血魔的生命。
直到那头血魔的所有精血都被烧尽,所有力量都被榨干,露出了那具扭曲之后的灵魂,老龙才恍然。
果真,是和冯子昂一样,从未接触过的异位面的气息。
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卡玛德拉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泯灭了对方的灵魂,看着对方在寒风和暴雪中惨叫哀嚎的样子,卡玛德拉眼中露出了一抹快意。
自己宰了一个和冯子昂一样的异位面生灵!
光是这一点,就让卡玛德拉爽到浑身发抖!如果不是时间紧任务重,他都想折磨这个灵魂一万年!
至于对方说的什么知晓未来、成神、创造世界什么的.....老龙连冷笑都欠奉。
不过是一个来自异位面的游魂,仗着在穿越位面夹缝时不知道从哪接收到了预言,就敢大言不惭的说创造世界?
平等?自由?听起来就像是疯子的呓语,虽然有点意思,但.....我不喜欢!就让你那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和你的灵魂一道泯灭吧!
当那异界的灵魂彻底在哀嚎中消散时,老龙就像是磕饱了西方树叶一样,整个龙都升华了。
飘飘欲仙。
而在老龙沉浸在捏死了冯子昂的快感中,其他的恶魔们依旧炸锅,恶魔们凶悍,但绝不愚蠢。当敌人展现出的力量远超抵抗的范畴时,它们的忠诚比深渊的晨露还要短暂。
而在这个过程中,不少恶魔哪怕是命都要丢了去,依旧朝着平日里那些高不可攀的华贵商铺扑过去。
就像是鬼子不会因为怕死就不霸凌,国人因为怕诛九族就不造反一样,恶魔们也不会因即将到来的死亡而置眼前的财富而不顾。
卡玛德拉再度回过神来,看着崩溃的城市,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冰川断裂般的笑声,震得残存的建筑簌簌落灰。
他没有变成小型生物而方便穿行,而是就那么维持着庞大的本尊,仿佛一座腾空而起的山,轰的一声,朝城市中央那座即便在这种环境下,依旧保持着熠熠生辉的魔法帷幕飞去。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一座繁华的城市就在自己眼前这么予取予求,那么老龙说什么都不会放过,就连墙缝里的金币都非抠出来不可。
但此刻,有比这些东西更宝贵的财富,在等着他。
撞碎了那连天接地的魔法屏障之后,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就那么毫无征兆的撞进了老龙的眼中。
阿兹格拉特三层合一,泽拉塔本身已可称得上深渊中最精美的城市,而银宫,才是这座城市中最珍贵的宝物。
眼前是一处极尽奢华的宫殿,不同于冯子昂在凛冬之都里搞的那个宫殿不像是宫殿,教堂说不上教堂的宫殿群,格拉兹特的银宫,对于老龙来说,这他妈才叫宫殿!
方圆数百里的殿堂啊!不是琉璃就是黄金,东边血铜西边水晶,层层的白银仿佛瀑布一样环绕四方,不断摩擦中喷溅出来的银屑仿佛大冰川的大雪一样,整座宫殿仿佛是用月光浇铸而成,却又像真正的月亮一样,不断变换。
巨大的穹顶由无数银片拼接,每一片都镌刻着来自不同位面的文字,精灵的藤蔓文字、矮人的大地符文、人类的花体连笔....而穹顶之上竖立着一尊尊真人大小、栩栩如生的雕塑,那些都是被格拉兹特失去兴趣后用秘法活生生化为白银的绝美生物,他们永远保持着最完美的姿态,也永远凝固在最深重的恐惧之中。
十二根主柱拔地而起,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之粗,由整块的黑曜石切割而成,表面密布着流动的黄金纹路。
柱身周围盘旋着半透明的魔法光带,如同缓慢游动的银河,同围绕宫殿的那座白银瀑布一道交相辉映。
柱顶的拱券上,镶嵌着来自各地的宝石,有些还带着当时献祭时沾染的血迹。
宫墙本身由无数珍稀的异位面矿石被碾磨成粉,混入墙体,在深渊的昏暗光芒下自行发出各自颜色的微光,红宝石粉染出深沉的玫瑰色,青金石粉勾勒出幽蓝的花纹,翠玉粉点出了盘绕的藤蔓。但最醒目的,是大量使用的秘银,这些在物质世界都极为珍贵的魔法矿物,此刻就这么涂抹在整面整面的墙壁上。
用黑曜石镶嵌出格拉兹特那六指掌纹的徽记,在深渊无风的环境中,秘银表面却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墙后有什么活物在呼吸。
宫殿的正面,一扇高达数十米的巨门敞开着,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门扇以整块的血龙晶雕刻,上面展现着格拉兹特征服无数位面的场景,被焚烧的王国、屈膝的君王、投诚的天使。而门楣之上,一行用太古通用语写就的铭文,以融化的星陨金浇铸:
‘欲望的锁链,束缚美丽的牢笼。’
“嘿....”老龙笑了起来,眼中的贪婪,再也压制不住。
“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