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直了。你是哪来的？谁送来的？”
被称为歌利亚的巨型恶魔一脚踢开脚下的精灵，垂首打量着老龙。
老龙略微沉默一下：“冰风谷，不知道是谁抓住了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哦.....”歌利亚皱了一下眉，伸手在卡玛德拉身上虚虚捞了一下，顿时一缕冰寒的风就被他抓在了手里，歌利亚抬起手在鼻间嗅了嗅，然后像是闻到了什么珍馐美味一样，深深的吸了进去。
“还真是主物质世界的味道.....”他嘟哝一声，看向老龙的目光里也带上了一股满意，同样的品相，所来源的位面不同，价值自然也有区别。
虽然阿兹格拉特每天都会接到海量的祭品，但主物质世界的祭品，对于深渊里的恶魔们来说，从来都是价值最高的那一档。
无论是灵魂还是他们的血肉，主物质世界里的生灵，质量都是最上乘的。
听到歌利亚的声音，立刻就有坐镇于此的魅魔走近，皮鞭上的倒刺收拢，尽可能的不伤到卡玛德拉的皮肉，抵在他的下巴上，微微一挑，细细打量着卡玛德拉的五官。
“长得不错，气质也怪冷的。有资格进入银宫当个摆件了。”
后面跟过来的几个恶魔笑了。
接祭台上的祭品们，如果是通过他们的手进入银宫，对他们也是一件好事，那可是有功绩可拿的，而且这种出于领主喜好得来的功勋，甚至比战功换来的赏赐还要丰厚。
“歌利亚！能查查献祭来的那个家伙吗？”有恶魔喊了一嗓子：“能进入银宫的，领主可是有命令的，得反馈点东西回去。”
歌利亚此刻品味完卡玛德拉身上那一缕来自于主物质世界的气息，有点回味的咂咂嘴，直到这一缕主物质位面的味道彻底消化，他这才瞪了回去：“老子回溯不到！”
“哈哈哈哈！你不是吹牛说自己实力强大吗？怎么这都做不到？”
歌利亚怒吼一声：“老子做不到你就做到的到吗？你行你来！”
“可笑！”之前说话的那头恶魔大笑：“老子可没像你那么吹过！”
歌利亚瞪着眼睛：“祭品溯源这种事，要是领主在，借用他的力量倒是简单，我自己怎么做得到？”
其他恶魔笑得更大声了：“还要借主大人的力量啊！我听你说的那么厉害，还以为那是你自己的力量呢！”
“力量这种东西！”歌利亚头上的犄角都一闪一闪的，脖颈上也伴随着他的怒气勃发而从皮下透出一道道狰狞的能量脉络：“借用领主的力量！借用！眷属的事情！借来的力量！就不是力量了吗？”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眷属恩赐’，什么‘忠诚’之类的，引得恶魔们越发哄笑起来，就连被踢出去又爬回来的女精灵都弓着背，抻着脖子一下下的点着头赔笑，这一小圈的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那你倒是借啊！”又有一头恶魔讥笑着看着歌利亚：“你为什么不借？是不想吗？歌利亚牧师，你倒是跨越位面借啊！”
歌利亚越发狂怒，他不同于其他在场的恶魔，他的力量其实大部分都来自于格拉兹特，真要按照超凡职业算起来，其他的恶魔都是什么战士、法师、刺客什么的玩意，但他的超凡职业，是牧师！
别以为深渊里就没有牧师了，如格拉兹特这种对于凡俗生命而言，和神灵没什么区别，实力上，普通的微弱神力的神灵都几乎无法和他对抗，加之恶魔天生在同级别中的强势和深渊领主身份的加持，就算是弱等神灵，如果没有战斗侧的权柄，都不一定能单对单和他放对。
所以，人家也是有自己的牧师的，非但有牧师，格拉兹特麾下就连自己的祭司都有。
但既然是牧师这种找靠山的职业，歌利亚的正面战斗力在他的靠山不在阿兹格拉特的情况下，还真不是自己这些同僚的对手。
于是，不敢向同僚们发火的他，自然而然的将怒气宣泄向了外头那还在点头哈腰的女精灵。
一脸谄媚的女精灵刚好抬头，正好对上歌利亚看过来的目光，心里当即一紧，那对眸子里的怒意，刹那间让她的所有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但就在歌利亚要出手的瞬间，老龙的额角有一根极细的冰纹闪了闪，他这上千年也不是白活的啊！
能混到这一步，他脑袋瓜子绝对比九成九的超凡者都好使！仅仅是恶魔们间的聊聊几句对话，他立刻就有了一个猜测，这个猜测让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
他举起了手。
这个突兀的动作立刻就让歌利亚看了过来，面对恶魔那对怒火熊熊的瞳孔，老龙微微酝酿了一下：“你们说的那位领主.....”
歌利亚短暂的愣了一瞬，然后立马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这个蠢货竟然连自己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吗？伟大的盐河之主！诱惑之王！影之父！乌黯主君！”他垂下头，看着卡玛德拉，嘴角露出浓浓的讥讽。
“这就是你未来的主人！阿兹格拉特的主人！”
老龙摇头：“我的意思是.....那位领主....”他的目光越过了歌利亚，看向了刚才说话的那头恶魔：“他不在这个位面？”
冰灰色瞳孔盯在那恶魔身上。
对方被这种毫无恐惧和敬畏的眼神瞬间激怒，对于歌利亚的嘲讽都没消下，就骤然转化为了残忍。
“哪怕是银宫中待了几十上百年的那些玩物都不敢有你的这种眼神啊！”他狞笑着上前，一把抽过魅魔手中的长鞭：“我该给你教会深渊的第一课！”
“作为玩具，即便是领主不在，你也不该招惹督军！”
长鞭上倒刺刹那伸出，伴随着恶魔的狞笑，破空而至，抽在了卡玛德拉的肩头。
他纹丝不动。
鞭子抽在衣料上，表面迅速爬满霜花，层层寒冰仿佛活物一般顺着鞭子疯狂蔓延，然后随着卡玛德拉抬手的轻轻一触，整条长鞭，节节断裂。
恶魔愣住。
全场安静了一瞬。
老龙缓缓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伴随着这个动作的，是身体表面开始出现皲裂的裂纹，精灵的皮下，一粒粒比噩梦更加惨白的东西缓缓亮起，撑开了那身皮囊的同时，身上的衣衫也像冰壳一样往下掉。
那张从接祭台最底端层层筛选过的姣好容颜上，狰狞如长枪般的龙角从额头刺出，疯狂蔓延，龙翼撕破血肉，阴影盖住了庞大的高塔。
上古白龙，于呼啸的寒风中，轰然振翅。
看着那渺小的恶魔，卡玛德拉缓缓张口，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像自言自语，又像在低吟：“你的第一课，我听到了。”
他咧开嘴，参差的牙缝中呼啸的北风裹着让天地都失色的寒意涌出。
“那我的这一课，也希望你记住！”
连吐息都算不上，只是这头在血战战场上都能一人成军的巨兽逸散的魔法灵光下，方圆数里，顷刻冰封！
天地间的颜色刹那间被抽干，只余下惨烈的白，冰冷的白，刺骨的白！
随着老龙积攒良久的怒意，气温瞬间暴跌，整座接祭台，上上下下万千恶魔和无数的评委、祭品，甚至连反应都时间都没有，而直面卡玛德拉的那群恶魔，被裹在其中，只是刚刚张嘴，却惨叫和示警都没发出，就变成了一连串挣扎姿态的冰雕。
卡玛德拉冲天而起，万丈雪风轰然而出，蔓延八方。
他驾驭着狂风，驱使着暴雪，掀起连天接地的恐怖灾难，席卷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