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幽兰黛尔冷笑一声,抬起双手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那么——你应该也不介意我做个实验吧。”
“实验?”
“关于是不是只能凭借你口中那个圣痕的力量才能击败你的实验。”
看着幽兰黛尔跃跃欲试的神情,顶着丽塔模样的它叹息一声,提醒道。
“好吧。可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思考的那种事,齐格飞·卡斯兰娜已经尝试过无数回了。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我会手下留情的——不过,也希望你能点到为止哦?”
懒得再多说废话,幽兰黛尔一个箭步踏身上前,激起满天尘土,双手握拳,拳风如排山倒海。
这一拳的力道哪怕是帝王级崩坏兽也绝对吃不消,但它却只是抬手,如同戏耍孩童一般稳稳的接住了这气势恢宏的拳头。
幽兰黛尔心中一惊,下意识的想要将拳头抽回来,但那强大的力道将自己的拳头禁锢在它的手掌中,根本无法脱身。
眼见挣脱不开,幽兰黛尔放弃挣扎,扭动身体,抬腿就是一脚直冲面门而去,而她不闪不避,抓紧握在掌心的拳头,抡圆胳膊直接将幽兰黛尔甩了出去。
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幽兰黛尔找准平衡,稳稳落地,她皱着眉看向那个顶着丽塔模样的神秘存在,那种压倒性的力量,就按现在自己这几乎消耗殆尽的身体,几乎不可能打得过,难怪对方那么信心满满,原来确实实力强悍。
那个家伙转瞬之间又变回了那个巨大的黑色布偶,它并没有追击的意思,反而站在原地,看着幽兰黛尔如此说道。
“嗯,到此为止吧。毕竟我也不想触发某些可怕的防御机制——不然,你就会被他的力量埋进记忆的更深处了。”
“他……是指凯文吗?”
“当然。自从他背负了整个世界的那天起……你们也就被迫承受了名为「卡斯兰娜」的命运。所以,我诞生了——作为圣痕的管理者,秉承那个人留下的规则,令「救世」成为你们的荣耀,也让「救世」成为你们的诅咒。”
“无论如何……唯有彻底解放圣痕,你们才能真正地接近他,而不是迷失在他的影子中。”
黑色布偶——圣痕的管理者,它上下打量着幽兰黛尔,低声发出感叹。
“……不过,你似乎有些与众不同。”
“……?”
幽兰黛尔满心疑惑,而在眨眼之间,它接二连三的变换着不同的形态,语气中多出几分探究。
“虽然齐格飞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但你,或许会与他有所不同。在你的身上,除了卡斯兰娜的力量之外,还存在着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
“……你是说,其他圣痕、还是圣痕之外的力量?”
“嗯,正是那另一种力量,让我产生了犹豫,让我对你有了更深一层的兴趣。就好像……这段记忆。”
它挥了挥手,又是一段记忆在幽兰黛尔眼前翻涌——那似乎是自己刚出生不久的记忆,齐格飞、塞西莉娅还有德丽莎,无论是从血缘还是从亲缘上与自己关系最近的三个人,用充满爱的语气,讨论对着自己未来的期待与担忧。
在这段记忆中,记忆的主人被温暖怀抱着身体,她好像又渐渐睡去,大脑中洋溢着一片幸福的空白。
在梦境的深处,她微笑着,用稚拙的动作爬过那由星辰编织的道路。微笑的确是所有孩子共通的一种语言,当因哭泣而疲劳的孩子们沉睡时,微笑便在他们的唇边如新月般闪现。
他们或许终有一天交记如何哭泣、忘记如何撒娇……但他们一定不会忘记微笑给人带来的喜悦。
那是一种自人类诞生之初便拥有的感情——它从黎明前的黑暗出发,乘着晨风宣告每个生命的降临;它从黄昏后的辉光返还,在温暖的篝火中守护每个孩子的人生。
十余年后,在梦境的深处,她惬意地穿梭在街区里狭窄的柏油小巷之间,新鲜的空气带走了肺叶中所有的阴霾。
时值六月,风化斑驳的路沿石边,野生的刺蓟三三两两地从杂草丛中冒出脑袋,她们是紫红色的、带着刺的、高傲又倔强的花朵,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能够无拘无束地生长。
蜜蜂忙碌地在花头之间飞来飞去。她的确闻到了母亲的味道,不知何时、不知何地,也许只是某种古怪的幻觉,但至少在这个梦里,她确信着,那些如今早已尘埃落定、却又令人怅然若失的东西——就作为时间胶囊,沉睡在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海燕自由地在天地之间嬉戏玩耍。她的确闻到了母亲的味道。
幽兰黛尔从梦想中缓缓苏醒,那温馨又充满爱的风景仍在她的脑海中回荡,她有些恍惚,明明自己的脑海中已经失去了关于这段记忆中的所有回忆,但那真实又深沉的爱还是让她难以忘怀。
“我必须承认,这原本是我最不感兴趣的一类记忆。背负着原初圣痕的卡斯兰娜家族,你们从一出生就被它束缚,所谓的「选择」不过是铭刻在本能中的冲动带来的错觉而已。”
“「救世」真的会让你们快乐,让你们幸福吗?成为人民的护盾,又能给你们自己带来什么?你们只不过是活在「他」巨大的阴影之下,将生命的荣耀留给世界,将诅咒的苦果留给自己。”
“从「他」背负起整个世界的那天开始……我就不断见证着你们周而复始的命运。你们每个人……都像极了「他」的过去,像极了被「他」为世界而抛弃的人生,像极了……那无聊至极的西西弗斯。”
幽兰黛尔看着圣痕的管理者,它说着讨厌,但却并没有离开。
“但你仍然和我一起感受了这段记忆。”
“因为你有一位伟大的母亲。她虽然不能被称为最强的战士,但她却能一直保护你、守望你——她从未离开过你,她就存在于你浑身上下、每分每秒流淌着的血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