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凌晨,图们江以西二十公里,朝阳川。
杨天宇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所里,面前是一张缴获的日军作战地图,四角用石块压着。
侦察兵带回最新情报,关东军残部五万四千人正在朝阳川一带收拢溃兵,企图向图们江方向突围过江。这支部队由关东军后方兵站、国境守备队残部和从沈阳方向溃退下来的散兵游勇拼凑而成,士气低落,重武器奇缺,但人数仍然可观。
“米副司令。”杨天宇头也不抬地招呼他的副司令。
米政军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问:“司令,有什么指示?”
杨天宇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弧线,把朝阳川圈在里面:“命令。第97军从正面压上,抢占朝阳川东南方向的高地,新11军从左翼包抄,切断他们往东的退路,堵死图们江方向的逃窜通道。新7军和独26师从右翼迂回,封死北面。独20师和独21师担任预备队,在图们江方向设伏打援。”
他直起身,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扫过指挥部里每个人的脸:“都记住,这是关东军最后一支有生力量。打掉他们,东北就没有成建制的敌人了。”
清晨六时,朝阳川东南高地。
第97军率先发起进攻。炮兵的榴弹炮和火箭炮对关东军阵地实施了二十分钟的火力急袭,炮火把日军的简易工事炸得七零八落。
炮击刚停,步兵便在重机枪、迫击炮地掩护下冲了上去。
高地守军是关东军第4国境守备队的两个大队,弹药严重匮乏,重机枪子弹更是所剩无几,但他们的抵抗仍然凶狠顽强。日军士兵趴在碎石后面等国军步兵冲到五十米内才开火,精准的枪法射杀不少国军。
然而双方兵力差距太大。第97军以团为单位轮番冲锋,连续攻击四个小时后,高地上的日军弹药耗尽,残部端着刺刀从战壕里冲出来拼命。杀红了眼的国军不甘示弱,纷纷挺起刺刀迎上去。双方在高地上白刃相接,打到中午时高地被国军彻底控制。守卫高地的日军全军覆没,侥幸未死的俘虏被愤怒的国军就地处决。
左翼新11军的攻势同样迅猛,在坦克和自行火炮的掩护下仅用半天时间就切断了朝阳川通往图们江的道路。右翼新7军和独26师迂回北面扎紧口袋,关东军残部被四面合围,包围圈逐渐收紧。
朝阳川包围圈内,关东军残部陷入绝境。没有援军,没有制空权,弹药即将耗尽,粮食已经断了几天。伤兵躺在泥地上等待包扎,军医手里只剩下剪刀和脏绷带,止痛药用完了,截肢手术只能把伤员灌醉后硬锯。
一些日军部队开始违抗命令,扔掉步枪往山下跑。但仍有顽固分子负隅顽抗,将手榴弹绑在腰间滚进国军队列里引爆,或者藏在地窖里等国军靠近时突然开枪。
“一个一个碉堡地清,一间一间房子地打。”杨天宇在电话里对各师师长下令,语气稳而沉着,“不着急,我们时间够用。围住了就不怕他飞了。”
9月6日上午,图们江对岸。
板垣征四郎接到朝阳川被围的消息后立刻调集第19师团两个联队渡过图们江,试图打穿国军防线接应残部突围。日军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冲过江桥,向独20师和独21师的阻击阵地发起猛攻。
独21师的阵地上,迫击炮弹和机枪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向渡江的日军。炮弹在江面上炸起的水柱把冲锋艇掀翻,落水的士兵被激流卷走。冲到对岸的日军被独20师从侧翼斜插过来拦腰截断,骑兵从沙洲后面涌出,马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冲进步兵队列中一阵砍杀。
日军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退回南岸。板垣征四郎站在江对岸的山头上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沉默了很久后,板垣征四郎放下望远镜,无奈地对身边的参谋下令:“撤回所有部队。对岸的军队完了。”
9月7日傍晚,朝阳川。
围歼战进入尾声。关东军残部最后的防线在炮火和步兵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崩溃,一批批弹尽粮绝的日军士兵从地窖里、从废墟中、从战壕里爬出来举手投降。
战场的硝烟逐渐散去,缴获的武器堆成了几座小山。被俘的关东军士兵排成长队被押往后方,队伍从朝阳川一直拖到山脚下,漫长而沉默。
战报传到图们江对岸。山田乙三坐在朝鲜一侧的临时指挥所里,手里捏着刚译出的电报。
关东军残部五万四千人在朝阳川全军覆没,两万余人被击毙,其余全部被俘。
山田乙三整个人备受打击,手指死死攥着电报纸,心中郁结难消。几秒钟后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桌上,整个人往后倒去。卫兵冲上去扶住他,只见他的军帽滚落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睛半睁半闭,嘴唇上还沾着血迹。
板垣征四郎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心情沉重,轻声对旁边的参谋下令:“传令全军撤退,带上山田司令官,立刻向平壤转移。”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沾着山田鲜血的电报看了一眼,缓缓放在桌上,转身走出指挥所,脚步沉重而急促。
从9月8日到9月17日,中国军队势如破竹。长春光复,吉林光复,哈尔滨光复,齐齐哈尔光复。
残余的日伪势力在国军装甲洪流和骑兵的追击下土崩瓦解。伪满军成建制投降,各地的维持会和汉奸政权被连根拔起。
9月18日,中国军队抵达黑龙江畔,宣告东北全境光复。
这一天正是九一八事变十二周年。十二年前日本人从这里撕开了侵略中国的口子,十二年后最后一支日军被消灭在这片土地上。
太阳照在黑龙江的江面上,波光粼粼,江水千年不变地流向大海,只是江岸上的旗帜已经换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