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寂静无声,晃动的烛火照亮了四张沧桑、坚毅的面庞。
在楚国当了这么多年的藩王,每个人身上都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但还是被项图的这句话给震住了。
打了这么久,他们越发感觉项天穹和范攸极难对付,哪怕己方有三十万兵马,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肯定能赢。
哪来的把握决战?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项安忍不住问道:
“听二哥的意思,心中已经有了破敌之策?”
“没错。”
项图眼中寒芒闪烁:
“这次我要给他们布下一个巨大的口袋,一举围歼江东军精锐,若是运气好,还能杀了范攸!”
众人目光一震,若真是如此,那楚国战事便胜负已定!
双方交手这么久,早就知道范攸才是项天穹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排兵布阵精妙至极,打得他们晕头转向,没了范攸,项天穹无非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罢了。
魏王项安急着道:
“哎呦,二哥,都这时候了你还卖关子,有什么计谋就赶紧说出来吧。”
“别急嘛。”
项图慢悠悠地走到地图沙盘前:
“根据斥候探报,敌军两个月来一直处于军粮短缺的状态,江东六州的粮食能吃的基本上已经被他们吃光了。
前线战事又陷入僵局,敌军几次出兵猛攻咱们的防线都无功而返,战事越拖对他们越不利。
换你们是范攸,此刻该如何破局?”
“想要破局无非只有两条路。”
年纪最小的邢王项牛抱着膀子说道:
“要么想办法从我军阵地上撕开缺口,然后打穿整条防线,要么想办法从我们手里抢粮,好接着僵持下去。
不过撕开缺口是不可能了,我三十万大军,敌军不过十万左右,强攻只有死路一条。
这么看的话就只能打我们粮仓的主意。”
“哎,你说对了。”
项图冷笑一声:
“据前沿哨骑回报,敌军近日来斥候四出,到处勘探,还深入我军敌后,看样子是在寻找我军粮仓的位置。”
“哼,我军粮仓放在了梧城,地势险要,地点又隐秘,敌军绝对想不到。”
项牛讥讽道:“想抢我们的粮草,痴人说梦!”
“嘿嘿。”
几人齐齐阴笑了一声,己方三十万大军的大半军粮都放在梧城,地点自然是慎之又慎选出来的,就算你把全军的斥候都撒出来也找不到!
可项图突然来了一句:
“我已经命人放出消息,将粮仓的位置泄露出去了。”
“什么!”
三人目瞪口呆,他们费劲巴拉才找了这么个好地方作为藏粮的地方,好端端的泄露出去干什么?
傻了不成?
赵王项成最先反应过来:
“难道二哥是想用梧城为诱饵,吸引敌军来攻,然后一举围而歼之!”
“没错!”
项图的嗓音陡然森冷起来,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
“梧城地势险要,三面环山,唯东面可以通行,且还有山谷峭壁,敌军一旦听闻消息,定来劫粮,咱们可以遣一员大将率精锐驻守此地!”
项图的手指沿着梧城东面缓缓划动,在谷口外的平原地带画了一个大圈:
“我主力大军不驻梧城,而是暗伏在周围,此地四面高丘、中间低洼,乃天然的瓮形地势。待敌军主力进入梧城周边、全力攻城之时,咱们便大举杀出!
到那时,敌军前有坚城、后无退路,左右皆是还是山谷峭壁,就算是插翅也难飞!”
项成听得双目放光:
“妙!此计大妙!那范攸自诩算无遗策,此次定叫他聪明反被聪明误!”
项安却面露忧色:“可若是敌军不来呢?”
“他们一定会来。”
项图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范攸此人,用兵向来以奇险着称,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地方,他越要赌一把。更何况敌军粮草几乎告急,这时候如果没粮,咱们又死守不出,敌军只能灰溜溜退回江东。
范攸甘心吗?项天穹甘心吗?
梧城有三十万石军粮,如此诱饵,敌军岂能不放手一搏?从地势上来,离梧城最近的应该是范攸的兵马,大概率是此老贼领兵来袭。
杀了他,毕其功于一役!”
“对啊,不来就只能死!”
项牛猛地一拍大腿,满脸兴奋之色:
“二哥这计策环环相扣,别说范攸,便是神仙来了也得中计!那项天穹再勇也不过是匹夫之勇,这回看他们往哪儿跑!”
“哈哈,我正是此意!”
项图先是大笑一声,然后看向三兄弟:
“不过此计想成,还有一个难点,那便是梧城周围地势复杂,一时半会想要合拢包围圈、困住数万大军很难做到,起码需要数天的时间。
梧城得坚守五天,一来给大军合拢包围圈争取时间,二来是将敌军死死吸引在梧城之外!
所以梧城主将务必是能力出众、心思沉稳之人,还能镇得住军心。
我打算让你们三人中去一个,别人我不放心。”
项图抬起头来,三位弟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另外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赵王项成的身上。
因为他排行老三,仅次于项图,在军中资历又高,而且论性格、城府都和项图差不多,心思稳重,他坐镇梧城才是最佳选择。
“三弟,敢不敢。”
项图看着他,嗓音恳切:
“军中可让你任选三万精锐,梧城军务由你全权负责!”
项成似是有些犹豫,毕竟敌军的骁勇人尽皆知,万一,万一梧城没守住,自己不是完球了?
“咳咳。”
项成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着,半晌才尴尬地说道:
“二哥,非是我不敢,只是……
敌军若倾巢来攻,梧城的压力还是很大的,我手上虽有三万精锐,可项天穹那厮的骁勇你是知道的。
万一他亲自攻城,士卒们见了那杆霸王戟,军心难免动摇。”
另外两人听到霸王戟这三个字也头皮发麻,它娘的,项天穹打起仗来简直不是人。
“三弟的担忧我理解。”
项图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如磐石:
“此战是项天穹带兵还是范攸带兵尚未可知,我认为是范攸老贼,但项天穹就算来了又能如何?
他再勇,也不过是一人一戟。
你守的不是旷野,是坚城!城高池深、滚木礌石、强弓硬弩,他纵有三头六臂,还能飞上城头不成?”
见项成仍有踌躇之色,项图又沉声道:
“五日,只要坚守五日,我大军便能完成合围,到时里应外合,敌军插翅难逃。
若此战功成,你便是大楚中兴第一功臣,封疆裂土、青史留名,何等荣耀!”
项成抬起头,终于被说服了,猛地一抱拳:
“二哥既如此信我,我便豁出去了,把这条命押在梧城!五日之内,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好!”
项图眼中精光大盛,一把扶住项成的手臂,目光扫过帐中三人,嗓音骤然拔高:
“几位兄弟,此战关系我四王生死、大楚归属!胜,则天下在手,富贵绵延万代;败,则身死族灭,再无立足之地!”
他环顾四周,烛火映着他冷峻的面庞,一字一顿:
“我要让项天穹的霸王旗折戟沉沙,让范攸的奇谋妙计化为泡影!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三人齐齐起身,抱拳喝道:
“愿随二哥一战!”
帐外夜风呼啸,火光冲天。
一场决定楚国命运的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但没人注意到,项图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抹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