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双腿没有任何弯曲的迹象。
他静静地看着悬在半空、因缺氧而面皮紫胀的阿雅，又转头看向满脸戏谑的墨尘子。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应对方案在脑海中相互碰撞、撕裂。
直接祭出底牌强杀？
墨尘子是化神期修士，周身环绕的灵力威压已经将这片区域的空间彻底封死。
一旦爆发战斗，化神级别的灵力余波荡漾开来，地上那些昏死过去的凡人会在瞬间被碾成血肉碎沫。
转身遁走？
以他如今的实力，他有十足的把握撕开这道封锁阵法逃离。
但代价显而易见，安栖部族将承受墨尘子全部的怒火，彻底从世间抹除，连一具全尸都不会留下。
理智在疯狂发出警告，放弃这群毫无价值的蝼蚁，保全自身才是修仙界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但视线触及阿雅在半空中徒劳蹬动的双腿，看着那双充血眼眸里倒映出的绝望与求生欲，林玄心底那根名为底线的弦，死死绷紧了。
修仙修的是长生，若是连无辜生命都能随意舍弃，为了活命连本心都不要了，这道，修来何用。
林玄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任何防御或攻击的架势。
“墨主事，别忘了你的身份。”
他平淡地开口。
字音清晰，在这死寂的凡人部族中回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可是道衍天枢会的主事。”
“你想杀了我，我理解。”
林玄停顿片刻，视线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躯体。
“但是，不要波及无辜的凡人。”
“你身为道衍天枢会的主事，更应该清楚，维护修仙界的秩序。”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
实话说，这群凡人的死活，根本威胁不了他。
墨尘子哪怕当着他的面把这些人全部屠戮干净，林玄也不会因此崩溃或者束手就擒。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试图让对方自重身份。
一个化神期大能，拿一群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凡人做筹码，吃相实在太过难看。
墨尘子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半息。
随后，他仰起头。
“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滚落，在寂静的山谷中来回震荡。
狂暴的声浪裹挟着化神期的威压向四周扩散。
距离最近的几座木屋在声浪的冲击下，木柱断裂，茅草顶棚直接被掀飞，化作漫天碎屑。
那些原本就昏死过去的部族战士，在这股威压的碾压下，口鼻中溢出鲜血，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这小子莫不是在秘境里伤了脑子？
死到临头，居然试图用天枢会的规矩来约束一个要杀他的人？
“规矩？秩序？”
墨尘子止住笑，干瘪的面庞肌肉微微抽搐，透出一股疯狂的狠厉。
“林玄啊林玄，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笑！”
“规矩，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枷锁！”
他抬起一只手，直指林玄。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只要杀了你，再抹去这里所有的痕迹。”
“谁会知晓我做了什么？”
“谁又会为了一群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来追究我一个主事的责任？”
墨尘子的逻辑清晰且残酷。
死无对证，便是修仙界最大的规矩。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次，清理得干干净净，从不留首尾。
林玄看着对方那副吃定自己的模样，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
“那我得提前提醒你。”
“你杀不了我的。”
“我若想离开，没人能拦得住我。”
“你若将这些凡人杀了，我必将此事告知天枢尊主。”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流动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墨尘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天枢尊主。
这个名号，是整个道衍天枢会所有修士头顶悬着的一把利剑，带着绝对的威压。
尊主生平最恨擅杀凡人、破坏凡界根基之举。
若是这小子真的逃脱，跑到尊主面前告上一状……
墨尘子心底猛地窜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烦躁与浓烈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林玄，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林玄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切地笃定自己能够脱身。
一个元婴期，面对化神期，凭什么如此笃定？
愤怒与屈辱感涌上心头。
“你还是这般牙尖嘴利！”
墨尘子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一个元婴修士，如此挑衅我这个化神修士。”
“我很想看看，你是怎样在我的阵法封困中，在我的攻击下逃脱的！”
话音落下，他抬起的那只手轻轻一合。
半空中。
那只无形的灵力大手缓缓收紧。
“呃……”
阿雅的喉咙里挤出极其难听的摩擦声。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踢打着空气。
缺氧导致她的面部肌肉完全扭曲，双眼向上翻起，露出了大片眼白。
颈部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捏碎。
剧痛。
极度的窒息感。
阿雅的意识开始涣散，耳边的风声变得极其遥远。
她艰难地偏过头，视线穿过模糊的水雾，落在那个青年的身上。
阿凡哥……不，林玄。
一边是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举手投足间摧毁整个部族的恐怖仙人。
另一边，是身上没有任何光华闪烁，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的林玄。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阿雅的认知产生了剧烈的撕裂感。
他站在那里，面对那个恐怖如魔神般的老者，居然连半步都没有退。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他甚至在用言语威胁那个老者！
阿雅无法理解修仙者的境界差距，但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个老者身上散发出来的、足以瞬间毁灭整个部族的力量。
而林玄，竟然敢正面硬顶。
更让她感到心惊的是，林玄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也隐隐透着接近同样的恐怖修为。这两个人，到底都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思维逐渐碎裂，黑暗即将吞噬她的全部感官。
林玄看着阿雅翻白的双眼，心底微微一沉。
不能再刺激这个老疯子了。
墨尘子现在已经被激起了杀心，随时可能直接捏死阿雅来立威。
必须把矛盾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等等。”
林玄迅速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