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悬停的动作一滞,视线骤然收紧,死死定格在那强悍气息的源头。
这个气息……他再熟悉不过了。
“墨尘子!”
三个字从他齿缝间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他的话音刚落,木屋顶层,一道灰黑色的遁光呼啸而下,在面前数十丈的位置倏然停住,显露出身形。
来人身穿一袭墨色道袍,面容阴翳,鹰钩鼻下一双老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光,正是道衍天枢会的主事,幻星阁曾经的长老,墨尘子。
“终于等到你了,林玄师侄,别来无恙呀。”
墨尘子开口,话语里不带一丝人间的烟火气,字字敲在人心里,激起一片寒意。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林玄平静地回视着他,对于那浓烈的杀机恍若未闻。
“谁是你师侄?千万别乱了辈分,你我同为道衍天枢会主事,是平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墨主事在此地布下天罗地网,可是专程为了等我?”
墨尘子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干涩的笑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你既入了我幻星阁,当了客卿长老,按门中辈分,自然算我半个师侄。不过嘛,这个问题,咱们确实不用纠结了。”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里迸射出怨毒的光。
“反正你很快,就是个死人了。”
“原本你好好待在道衍天枢会,有尊主和那帮老家伙护着,老夫还真拿你没什么办法。但是,当我得知你独自离开天枢会的消息时,我便知道,你的死期到了!”
“所以,老夫自然要追寻你的踪迹,来亲自送你一程了!”
墨尘子一字一句,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
“你,真是让我好一阵等待呀!”
林玄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在飞速盘算。
墨尘子竟然能追踪到这里,还提前布下了大阵,看来他真是对自己恨之入骨,相当关注自己的行踪呀!
“对我出手,墨主事就不怕天枢尊主和凌虚老祖知晓?”
“墨主事是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去应付道衍天枢会和幻星阁的雷霆之怒了吗?”
他故意将“天枢尊主”与“凌虚老祖”并提,就是要看看墨尘子的反应。
果然,听到这两个名字,墨尘子的神态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但随即被更加猖狂的笑意所取代。
“哈哈哈哈!所以才要等你离开道衍天枢会,我才有机会嘛!”
墨尘子张狂大笑,似乎觉得林玄的问题十分可笑。
“老夫一路追踪你的气息,到此地便断了线索。原以为让你这小畜生给溜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进了隐匿的秘境。”
“我本抱着守株待兔的心态,在这与你因果最深的凡人部族设下埋伏,想不到,还真的把你给等到了!”
墨尘子的视线扫过下方那些神态麻木的凡人,充满了不屑与残忍。
“果然,这里的凡人,与你有着不菲的关系。为了他们,你连命都不要了。”
墨尘子阴冷的视线在林玄身上刮过,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干涩的笑声再次响起。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在这里收了一位凡人姑娘为徒,自然是要回来拯救这群蝼蚁的。”
话音未落,墨尘子抬手虚空一抓。
他身后的木屋顶层应声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被一只无形的灵力大手死死捏住了咽喉,硬生生从屋中扯了出来。
那少女穿着朴素的麻布衣,正是阿雅。
她悬在半空,四肢无力地挣扎,一张小脸因窒息而涨得通红。当她看清前方悬停的身影时,绝望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光亮。
“阿……阿凡哥……”
空气被挤出肺部,她的呼唤断断续续,细若蚊呐。
墨尘子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戏谑地开口:“阿凡哥?叫得真是亲热。小姑娘,你恐怕还不知道,你这位‘阿凡哥’的真实姓名,叫林玄吧?”
他的话,是对着阿雅说的,但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林玄。
林玄的心在此刻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即便阿雅与他仅有几分交情,远非至亲,可墨尘子无所不用其极,竟连这微不足道的交集也要算计。这看似轻微的破绽,竟被对方毒辣地掐成了足以致命的命门。
就在这时,木屋中,安栖部族的老族公和几位青壮战士踉跄着跑了出来。
他们一见到墨尘子,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泥土里,声音带着哭腔。
“上仙饶命!饶命呀!”
“您说过会放过我们的,该说的我们都与您说了啊!”
“求求您,切勿伤害阿雅,她是无辜的!”
老族公的哀求声撕心裂肺。
这些话落入林玄耳中,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并非部族背叛,而是早已被墨尘子用雷霆手段胁迫。
墨尘子瞥了一眼脚下这些磕头如捣蒜的凡人,嫌恶之色一闪而过。
“真是聒噪!”
他冷哼一声,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微不足道,却像是死神的镰刀划过。
刹那之间,整个安栖部族,无论是跪地求饶的老族公和战士,还是远处木屋中惊恐探望的妇孺老幼,所有人的动作都在同一瞬间凝固。
然后,他们便悄无声息地,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知觉。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惨叫,没有一丝挣扎,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除了被灵力大手扼住咽喉,尚在半空中的阿雅,整个部族,尽数“死去”。
不知情的阿雅见到族人倒下的景象,眼底的光芒被惊恐与悲痛彻底吞噬,她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嗬嗬的破碎声。
“阿弟!族公!”
墨尘子欣赏着她的绝望,慢条斯理地开口,语调平淡得近乎残忍。
“放心,他们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他转头看向林玄,那张阴翳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扭曲的快意。
“想要救你的族人们吗?”
他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字一顿地说道:
“先让你的阿凡哥,给我跪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