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双手,做出了一个没有任何防御动作的姿态。
指尖微动,原本萦绕在周身、蓄势待发的护体灵光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姿态。
将自己的命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一个化神期修士的攻击范围内。
“就当我说错了吧。”
“你无非是想置我于死地罢了。”
林玄看着墨尘子,语速放缓。
“这样可好?”
“我不逃。”
“和你堂堂正正一战,生死一战。”
“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放了安栖部族的所有人。”
“至少在我死之前,别对他们动手。”
林玄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诱饵。
化神期修士的骄傲,以及对天枢尊主的忌惮,会让墨尘子仔细权衡利弊。
“这一点,你该不会不答应吧?”
林玄继续加重筹码。
“这完全是为了你着想。”
“你应该知道用这些凡人威胁不了我。”
“这是我给你的,最好的建议了。”
把主动权交出去,用自己的命换凡人的命。
这是阳谋。
只要墨尘子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就一定会答应。
因为杀林玄,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凡人,只是随时可以碾死的添头。
半空中。
墨尘子掐动法诀的手指,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停顿。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玄。
这小子,居然真的不跑?
还要跟自己堂堂正正一战?
一个元婴,越阶挑战化神?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墨尘子生性多疑。
林玄越是镇定,他反而越是觉得其中有诈。
这小子在秘境中种种邪门的表现,让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可是,林玄提出的条件,确实极具诱惑力。
只要他不跑,在自己的阵法内,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至于这些凡人,等杀了林玄,再顺手抹除也不迟。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逼得林玄狗急跳墙使用底牌逃跑,万一真让他跑去尊主那里告状,麻烦就大了。
墨尘子缓缓松开了一些灵力大手的禁锢。
“咳咳咳!”
阿雅猛地吸入一大口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墨尘子没有理会半死不活的阿雅,视线死死锁定林玄。
他干瘪的嘴唇向两边扯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还很有信心嘛!”
获得解放的阿雅,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一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林玄的身影。
那个身影,明明不算魁梧,此刻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岳,将所有的风暴都挡在了外面。
“阿凡哥……”
她的喉咙干涩,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挤出这三个字。
是感激?是愧疚?还是对他安危的极度担忧?
阿雅自己也分不清。她只知道,安栖部族又一次,将这个外乡人拖入了死亡的旋涡。而他,没有丝毫犹豫,再一次站了出来。
林玄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神态。
他只是轻轻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不必多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抚平了阿雅心头的慌乱。
“和你的族人退到外围去,越远越好。”
“这一切,都交给我来解决。”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微不足道,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以他的脚下为中心,柔和地向四周席卷而去。波纹所过之处,那些原本被墨尘子威压震晕、口吐白沫的安栖部族族人,竟一个接一个地呻吟着苏醒了过来。
他们茫然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这一手,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对灵力入微的掌控。
阿雅的心头猛地一暖。
她看着林玄在天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这个男人,正承受着来自恐怖仙人的生死威胁,可即便如此,他竟还有余力去顾及每一个凡人的死活。
这是何等的从容与自信。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转身,快步跑到刚刚苏醒、还有些踉跄的老族公身边,将他搀扶起来。
“所有人,听阿凡哥的!”
“我们离开这里,去部族外面!快!”
……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族人们虽然惊魂未定,但对阿雅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他们互相搀扶着,拖着伤痛的身体,开始井然有序地向着部族外围的山坳撤离。
半空中,墨尘子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林玄那一个响指,让他原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解开自己的威压禁制,并不算难。
但如此轻描淡写,只用一声响指,就精准地唤醒了数百个凡人,而没有伤及他们脆弱的神魂。这份对力量的控制力,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元婴修士能拥有的。
这小子,果然有古怪。
不过,墨尘子并没有出手阻止。
一群蝼蚁罢了,让他们多活片刻又何妨?
他的算盘打得更响。
等杀了林玄,再将这些凡人全部虐杀,伪造成是林玄临死前疯狂反扑、魔功失控所致。
如此一来,就算天枢尊主事后追查,自己也有了完美的托词。一个滥杀凡人的主事,被自己这个同僚秉公清理,合情合理。
若是无人追查,那便更好,省去一番手脚。
想到这里,他干瘪的面皮上,那阴翳的褶皱似乎更深了,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半刻钟后。
安栖部族的最后一个人影也消失在了视线中。
原本人数众多的部族之地,此刻只剩下倒塌的木屋、燃烧的篝火,以及对峙的两个人。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墨尘子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凝滞。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玄,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