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了，本来想写个小谢的，什么大少爷上京赶考遇到了艳鬼小谢，醒来是心魔水仙，从此爱自己爱的无法自拔那种，但是感觉太涩情了，写个黑白无常版的吧）
阴历七月十五，深夜二十三点。
酆都城第七拘魂司办公室里的温度，比平时还要低上三个摄氏度，不是因为空调制冷效果好，而是因为坐在角落工位上的那个男人，正浑身往外冒着实质性的杀气。
林锋面无表情地将手里那条通体乌黑的机械勾魂索砸在办公桌上，整个人衣着除了黑色，从头到脚没一点杂色，完美诠释了“黑无常”这个职位的工装规范，也完美诠释了他此刻比锅底还黑的脸色。
“这破链子又卡轴了。”林锋盯着桌上的勾魂索，桃花眼微微眯起，“上周刚报修过，装备科那帮废物是拿冥币塞进去了吗？”
简直离谱，堂堂第七大队王牌勾魂使，每次甩链子还要担心它在半空中打结，这要是勾个厉鬼，我是拿链子缠死他，还是把自己捆成麻花？
坐在他对面办公桌的谢无争闻声抬起头。
与林锋的“五彩斑斓的黑”截然相反，谢无争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长款风衣，内搭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高领毛衣，银边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挡住了他眼底的一点笑意。
他手里没有拿什么传统的哭丧棒，而是端着一台超薄的透明平板电脑，地府生死簿的最新电子终端。
“给我看看。”谢无争放下平板，伸出手。
林锋啧了一声，把那团死疙瘩一样的链子推了过去，身体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交叠搭在桌子边缘：“明天就是中元节了，你能想象明天晚上那群孤魂野鬼在大街上乱窜，而我只能提着一坨铁疙瘩去追他们的画面吗？”
“不至于。”谢无争接过锁链，手指在几个关键的卡扣处轻轻按压，“卡住的是倒数第三个关节，你昨天勾那个在网吧猝死的家伙时，是不是用力太猛，直接砸显示器上了？”
林锋的动作僵了一下，偏过头不看他：“他死活不走，非要等队友打完大龙，我只是帮他物理断网。”
谢无争手腕微转，死结解开了，机械锁链像一条黑蛇，在他掌心重新恢复了流畅的滑动感。
“修好了。”谢无争将锁链递回去，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林锋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的手背，“省着点用，明天中元节，KpI翻倍，我们还得靠它完成指标。”
听到“KpI”三个字，林锋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再次晴转多云，他一把抓回锁链，熟练地在手腕上缠了两圈：“我就不明白，阎王爷是跟资本家进修过吗？中元节鬼门关大开，本来就乱，还要搞什么百鬼夜行冲刺周。抓不够一百个游魂扣当月绩效，他怎么不自己来抓？”
“因为他是老板，我们是打工人。”谢无争拿起平板，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而且，今晚的加班已经开始了，走吧，林队长。云州市区，三个滞留名额，外加一整条街的秩序维护。”
林锋烦躁地抓了一把额前的黑发，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捞起桌上的无常令牌：“早死早超生。”
阳间，云州市。
初秋的深夜，街头弥漫着一股纸钱燃烧后的烟火味，柏油路面上残留着一圈圈白色的粉笔灰，里面堆积着烧尽的纸灰和几片没燃透的黄纸。
风一吹，纸灰打着旋儿飞上天，又落下来。
两道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街角。
普通人看不见他们，在生者的眼里，这只是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刮过。
“呛死了。”林锋刚落地，就抬手捂住口鼻，眉头紧锁地看着满街飞舞的纸灰，“这帮活着的人就不能搞点环保祭祀吗？每年中元节，阳间的pm2.5指数都能直接爆表。”
谢无争走在他身侧：“传统习俗，他们烧的这些，最后都会变成下面那些鬼的购买力。”
“得了吧。”林锋目光扫过路边一堆正在燃烧的纸扎祭品，“你看看他们烧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顺着林锋的视线，谢无争看到路边一个大妈正往火盆里扔纸扎。
除了一般的金元宝，竟然还有一个做得极其粗糙的纸扎“苹果手机”，甚至还有一个纸扎的“四零九零显卡”。
纸扎显卡？？？这老太太的孙子是多大怨念死不瞑目，到了下面还要打3A大作吗？而且这纸扎显卡上面画了三个风扇，下面连个pcIe接口都没有，烧下去能插在哪？插孟婆的汤锅上吗？！
林锋强忍着走过去把那张纸扎显卡踩碎的冲动，转身走向今晚的第一个目标点：“第一个在哪。”
谢无争划了一下平板：“前面两百米，红星网吧，一个车祸死亡但执念太深，没赶上头七阴差的游魂。已经在网吧里飘了三天了。”
“又是网吧。”林锋手腕上的黑链发出金属摩擦声。
红星网吧里灯光昏暗，浓重的烟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
林锋和谢无争无视了那些正在熬夜修仙的凡人，径直走到网吧最角落的VIp包间。
包间里坐着一个年轻的男鬼，他穿着一件带血的卫衣，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死灰色，此刻，他正趴在一个活人玩家的背上，双手虚空地在键盘上狂按，嘴里还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活人玩家当然听不见，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忍不住拉紧了衣服拉链。
“打他啊！大招啊！你个瞎子！闪现接大啊！”男鬼急得快哭了，眼睁睁看着屏幕里的游戏角色被对面五人集火秒杀。
“这走位，还不如一条狗。”林锋站在男鬼身后评价了一句。
男鬼猛地回头，看到一黑一白两个煞神站在自己身后，吓得差点从活人背上滚下来。
“黑......黑白无常？”男鬼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墙角缩。
“张伟，男22岁，死于车祸。”谢无争低头看着平板，“时辰已到，跟我们走吧。”
“我不走！”张伟拼命摇头，死死抓着网吧的电竞椅背，“我晋级赛！我今晚就差这一把上王者了！你们让我打完这一把！就这一把！”
林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腕一抖。
黑色的勾魂索瞬间缠住了张伟的脖子。
“废话那么多，你已经死了三天了，这把晋级赛就算让你打到明年你也上不了王者。”林锋毫不留情地往回一拽，“走人。”
“啊啊啊放开我！我能翻盘的！”张伟被锁链勒得舌头都吐出来了，还在挣扎，“我队友在等我！”
“你队友以为你挂机了，已经把你举报了。”林锋无情补刀。
谢无争按住林锋准备继续发力的手腕。
林锋转头看他，眉头微皱：“干嘛？你要感化他？”
“太暴力了，容易引起魂体破散，回去写报告很麻烦。”谢无争将林锋的手按下去，走到张伟面前，他微微弯下腰，白色的风衣下摆轻轻晃动，“张先生。你之所以卡在这个段位，是因为你总喜欢在残血的时候反向闪现，对吗？”
张伟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不仅如此，你最喜欢的英雄胜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三，而且你极度缺乏看小地图的习惯。”谢无争推了推眼镜，“留在阳间，你只能看着别人打这种低端局，但是......”
谢无争停顿了一下，带着蛊惑的意味：“地府第七大区，刚刚升级了千兆光纤冥网，而且，下面有很多因为熬夜打游戏猝死的前职业选手，想去体会一下真正的王者局吗？”
张伟的眼睛瞬间亮了，连脖子上的锁链都忘了：“真、真的吗？地府也有排位？”
“不仅有排位，还没有防沉迷系统。”谢无争微笑着保证。
张伟立刻站直了身体，一把抹去脸上的死相，大义凛然：“走！无常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带我去第七大区！”
林锋在旁边看着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忽悠，嘴角抽搐了两下。
论杀人诛心，他顶多是物理超度，谢无争则是精神洗脑，等这傻小子到了地府发现冥网连个4399小游戏都带不动的时候，他就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松绑。”谢无争看向林锋。
林锋收回锁链，顺手在张伟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跟紧点。”
第一个KpI顺利完成。
两人押着张伟走上网吧门外的街道，一道幽蓝色的光门在空气中裂开，谢无争将张伟推了进去，光门瞬间闭合。
“还剩两个。”谢无争划了一下平板。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中元节正式到来。
街上的阴气肉眼可见地浓重了起来，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半透明影子。
有些鬼魂规规矩矩地站在路口，等着活人烧下来的纸钱；有些则仗着阴气盛，开始在活人的身边游荡，试图吸一口阳气。
林锋手里的黑链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那是法器遇到大量阴体时的本能反应：“这帮家伙真是不长记性，每年都要来阳间搞事。”
“我们的任务是带走名单上的人，其他的游魂只要不伤人，巡逻队会处理。”谢无争提醒他。
“我知道。”林锋把手揣进风衣口袋里，冷哼了一声，“走吧。”
两人顺着导航提示，走进了一条老旧的商业步行街。
这条街白天卖些杂货，晚上则变成了小吃摊的聚集地，虽然是中元节，但为了生计，不少摊贩依然在出摊。
谢无争的脚步在一个卖关东煮的流动推车前停了下来。
推车前，除了几个刚刚下班的活人食客，还蹲着一个瘦小的鬼魂。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破旧的连衣裙，头发枯黄，半透明的身体正贪婪地趴在关东煮的玻璃罩上，拼命地吸着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食物香气。
“第二个。”谢无争低头看平板，“李丫丫，死于三年前的火灾。一直找不到回地府的路，在这里徘徊。”
林锋看着那个小鬼，原本握着锁链的手松开了。
谢无争没有拿出法器，而是走到推车前。
活人老板正忙着给客人打包，根本看不见旁边站着的两个高大男人。
谢无争伸出右手，掌心在关东煮上方升腾的热气中轻轻拂过。
一缕带着浓郁香气的白雾被他抓在手里，他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饿了吗？”谢无争将手里那缕实化的香气递过去。
小女孩愣了一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穿白衣服的大哥哥，她犹豫了两秒，伸出半透明的手，抓住了那缕香气，直接塞进嘴里。
“跟我走吧。”谢无争声音很轻，“下面有更多好吃的。不用再躲在这里闻味道了。”
小女孩看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一脸凶神恶煞的林锋，吓得往谢无争怀里缩了缩。
“他很凶。”小女孩小声说。
林锋的眉心瞬间皱成了一个结：“我凶？我还没动链子呢！”
谢无争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小女孩乱糟糟的头发：“他不凶，他只是看起来脾气不好，其实口袋里装满了糖。”
林锋瞪了谢无争一眼，极不情愿地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摸索了半天，摸出了一颗被压得有些变形的草莓味硬糖，这是他用来熬夜提神的，里面混着地府的冥气，鬼魂能吃。
林锋走过去，把糖扔在小女孩面前的地上：“拿着，赶紧走。”
小女孩捡起糖，眼睛亮了，终于点了点头。
第二道幽蓝色的光门开启，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了进去。
“连小鬼都骗，你还真是业务熟练。”林锋看着光门消失，转身走向关东煮的推车。
“工作需要。”谢无争站起身。
两人在街边的一张空桌前停下，因为是鬼差，他们可以直接吸食阳间食物散发出的“气”，这也是中元节出外勤为数不多的福利。
谢无争伸手，在老板刚煮好的一锅牛肉丸上方抓了两下，算是“吃”了。
林锋没那么讲究，他直接靠在推车旁，深吸了两口烤面筋的味道，嫌弃地撇撇嘴：“调料放多了，全是孜然味，肉不新鲜。”
“你要求太高了。”谢无争在他身边站定，“阳间的食物，能闻个味儿就不错了。”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呼。”
一道猩红色的煞气从街道尽头的暗巷里冲了出来，直奔路边一个正在烧纸钱的活人而去。
那是一个恶鬼。
体型暴胀，双眼血红，显然是趁着中元节阴气重，想要强行吸食活人的阳气来壮大自己。
原本还在路口等纸钱的其他游魂吓得四散奔逃。
正在烧纸的大妈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在自己头顶，还在那儿一边拨弄火盆，一边念叨：“老头子啊，这纸扎的高达你收好，下面要是无聊了就拿出来玩玩......”
恶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大妈的头顶扑去。
林锋手腕猛地一甩，黑色锁链划破夜空。
“啪！”
锁链抽在了恶鬼的后背上。
恶鬼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被打得硬生生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接砸在了旁边的水泥墙上。
活人看不见，只能听到一阵莫名的阴风呼啸。
烧纸的大妈打了个哆嗦：“这风怎么这么冷。”
林锋没有给恶鬼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手腕一收一放，直接套住了恶鬼的脖子，用力往回一拽，黑色的皮靴踩在恶鬼的胸口：“敢在我的辖区动活人，你是不是觉得地狱第十八层的刑具不够热？”
恶鬼被锁链勒得惨叫连连，身上的煞气在林锋的压制下迅速消散。
谢无争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提示。
“张三，恶性伤人致死逃逸，死后化煞。”谢无争核对了一下信息，“正好，是我们的第三个目标。”
“打包，带走。”林锋脚下用力踩了一脚，直接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拍在恶鬼脑门上。
恶鬼瞬间缩小，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光球，被林锋粗暴地塞进风衣口袋里。
“收工。”林锋拍了拍手，转头看向谢无争，“这下KpI够了吧？”
“够了。”谢无争将平板收起来，“回吧。”
两人再次化作一阵阴风，消失在十字路口。
回到第七拘魂司的办公室，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办公大厅里闹哄哄的，全都是刚出外勤回来的鬼差，有人在排队交任务，有人在抱怨今晚的鬼太难缠。
林锋把那个装着恶鬼的光球扔进交接处的收集器里，系统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第七大队，林锋、谢无争，任务完成度：100%。本月绩效评级：S+。】
“总算结束了。”林锋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这破班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要不是为了月底那点冥币奖金去换一把新的绝版机械键盘，我今天绝对罢工。”
谢无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将一本文件夹合上。
办公室里的其他鬼差陆续下班离开了，原本嘈杂的空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这一处还亮着台灯。
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之间，将办公桌的边缘照得柔和。
“脖子酸了？”谢无争看着林锋靠在椅背上，微微皱眉揉捏后颈的动作。
“甩那破链子甩的。”林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谢无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锋身后，双手搭在林锋的肩膀上按揉起来。
“往左一点。”林锋闭着眼指挥。
谢无争将拇指移过去：“刚才抽那个恶鬼的时候，力度很大。”
“不打重一点他不长记性。”
“嗯，你很强。”谢无争顺着他的话说。
林锋没说话，但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谢无争。”林锋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闷。
“怎么了？”
“今天那个纸扎显卡。”
“看到了。”
“太丑了。”林锋吐槽，“做工极差，我打赌那玩意儿到了地府连开机都做不到。”
“确实。”谢无争轻笑出声，“所以你月底的奖金想换什么键盘？我这边还有一点上个月的结余，可以凑一下，给你换个最好的。”
“不用你的。”林锋撇过头，“我自己的奖金够买，你想买什么自己留着买。”
谢无争手上的动作没停：“我没什么想买的。”
“无聊。”
“不无聊。”谢无争俯下身，下巴虚虚地搁在林锋的头顶上方，“有你在这儿天天骂骂咧咧的，挺有意思的。”
林锋耳根莫名地热了一下。
“下班。”林锋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滑出半米，“去忘川河边吃烧烤，我听说孟婆最近新进了一批忘情牛肉串。”
“好。”谢无争收回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色风衣穿上。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中元节的深夜，地府的红灯笼挂满了长街。
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走在前面，影子在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谢无争，你走慢点，腿长了不起啊。”
“没你走得快，林队长。”
“闭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