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赖艾头见拓跋六修想逃,心中大急,厉声吼道:“这厮要跑!
快拦住他,今日绝不能让他走脱——!!”
吼罢,他与李晓明一左一右,朝着拓跋六修猛冲过去,欲做最后的拦截!
孙文宇和乞伏敖也强忍伤痛,咬牙切齿地迈步向前追去,誓要将这魔王留住!
那拓跋六修此刻求生之念压倒了一切。
他奋起胸中最后一股悍勇之气,铁枪挥舞,格开刺来的刀枪,一瘸一拐地,且战且走,
他在这般重伤状态下,又踉跄着冲杀出十几步远。
正巧,一队河西鲜卑的骑兵小队从旁侧冲过,似乎是想帮忙拦截他。
拓跋六修眼中凶光一闪,抢步到两匹中间,左右挥枪疾刺,“噗噗”两声,竟将当先两骑刺落马下!
紧接着,他一只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第三名骑兵的腰带,怒吼一声,
竟将这惊惶失措的骑士生生拽离了马鞍,摔在地上!
空出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
拓跋六修抓住机会,单腿用力一蹬,纵身一跃,只一下,跳上了那匹空马!
“驾——!!!”
他猛踢马腹,同时将手中铁枪当做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
那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东北方向,亡命般冲杀而去!
拓跋六修伏在马背上,铁枪左右拨打,围堵他的联军骑兵,在他手下,都像稻草人一般,
竟被他硬生生地从包围圈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李晓明和贺赖艾头惊怒交加,哪里肯就此放过?
两人领着一队骑兵,在后面衔尾穷追不舍!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前方的拓跋六修听得身后追兵迫近,伸手从身后摘下一张普通角弓,又从箭壶中抽出箭矢。
即便重伤至此,即便用的是不趁手的劣弓,他依然展现出了那令人胆寒的箭术功底!
只见他手指幻动,连珠快箭如泼水般地射出!
“绷绷绷绷……!”
弓弦爆响如同急雨!
一支支箭矢精准狠辣,如同长了眼睛般,朝身后的追兵射去!
“啊!”
“呃!”
追兵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接连有十余骑被射中,翻滚落马,引起了不小的混乱。
就连冲在最前的贺赖艾头和李晓明,也各自中了一箭!
万幸!两人皆是主将,身上甲胄齐全精良。
拓跋六修重伤之下,用的又是普通角弓,箭矢未能穿透他们的重甲。
饶是如此,这番突如其来的精准速射,也足以让追兵胆寒,无人敢再追他。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箭会不会射中面门,或者甲胄缝隙?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拓跋六修已然催马冲到了数百步外,身影在扬起的烟尘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终消失在了东北方向的土坡之后……
“吁——!”
贺赖艾头和李晓明不得不勒住了战马,望着那空旷的原野和渐散的烟尘,相顾无言,
二人脸上皆是一片复杂神色——有未能竟全功的遗憾,有心有余悸的后怕,更有对那顽敌强悍实力的深深震撼。
此时,后面稍缓过气、重新找马骑上赶来的斛律敦,也捂着被捅伤的胸口追到近前。
他见拓跋六修果然逃之夭夭,连影子都没了,不由得气急败坏,
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拍着自己大腿,懊恼万分地骂道:
“他奶奶的!煮熟的鸭子,又他娘的飞了!
咱们这么多人,围殴他一个,伤成这样,居然还能让他跑了?!
唉——!!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心中的憋闷。
贺赖艾头和李晓明对视一眼,也是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贺赖艾头摇头道:“罢了,罢了。这厮……论及勇武悍烈,当真是生平仅见。
今日能将他重伤败走,已属不易。
他只单枪匹马跑了,以后也难成气候,咱们还是速速清剿残敌吧!”
李晓明揉了揉身上的伤处,又看了看身上甲胄被枪尖划出的道道痕迹,正要开口附和几句,安抚一下众人……
忽听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几人回头看去——只见后面的孙文宇,环首刀掉落在地,直挺挺地仰面朝天栽倒在地,一动不动!
“哎呀!老孙——!!”
李晓明大惊失色,连忙跳下马来,踉跄着奔到孙文宇身边,俯身查看。
只见孙文宇躺在地上,面如金纸,牙关紧咬,双目紧闭,
左肩窝处,那半截断箭依旧嵌在肉里,周围一片血肉模糊,鲜血几乎浸透了半边衣甲。
右肋处的箭伤也是血迹斑斑。
方才激战时精神亢奋,伤痛不觉,此刻一旦松懈,失血过多加上体力透支的恶果顿时显现,
已然是昏迷不醒了!
“快!快唤医官!快啊——!!”
李晓明急得眼睛都红了,朝着周围的兵卒们嘶声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孙文宇是他穿越以来,除昝瑞外,最先遇到的好兄弟,
更是并肩血战、生死与共的战友,万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