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马猛地向前一贴,缩短距离,手中环首刀化作一道弧形寒光,直削向拓跋六修毫无防护的脖颈!
拓跋六修瞥见刀光袭来,心头一凛。
他右手尚握着铁枪与乞伏敖、贺赖艾头周旋,左臂夹着孙文宇的长枪,
急切间,只得将右手的枪杆猛地向上一竖,挡在自己颈侧!
“锵!”
环首刀狠狠砍在精铁枪杆上,溅起一溜耀眼火星!
孙文宇一招被阻,毫不停滞。他刀法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刀刃顺着枪杆猛地向下一滑一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摩擦声,
刀锋所指,赫然是拓跋六修握枪的手指!
这一下变招阴毒迅捷,旨在废掉对方持枪之手!
拓跋六修惊怒交加,急忙手腕一抖,枪杆猛地旋转!
孙文宇的刀锋被旋转的枪杆带得一偏。
趁此间隙,拓跋六修右手铁枪借着旋转之势,抡圆了朝孙文宇的脑袋横扫过去,势大力沉!
孙文宇反应极快,急忙缩头躲过这爆头一击。
与此同时,他握刀的手腕巧妙一翻,刀光自下而上,如同毒蝎翘尾,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反撩而上!
这一刀,更快!更刁!
那冰冷刀锋划过拓跋六修腹甲、胸甲,带起一溜火星,向上疾掠,直奔对方面门而去!
快得只剩一片模糊的刀影!
“哎呀——!!!”
拓跋六修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嚎!
几人定睛看去,只见拓跋六修下巴处的皮肉,已被刀锋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此时皮肉外翻,鲜血如同小溪般顺着脖颈淌下,瞬间染红了一片胸甲!
原来孙文宇这反手一刀,竟险之又险地撩中了他的下巴!
贺赖艾头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大声赞道:“好刀法!漂亮!再给这厮补上两刀,送他归西!”
孙文宇一刀得手,精神大振,正欲催马再贴上前,寻隙再砍。
那拓跋六修下巴受创,剧痛钻心,更是羞怒交迸,彻底发了狂!
他再也不管什么招式章法,也顾不得另外两人的攻击,
双手握住枪杆,凝聚全身残存之力,如同疯魔般朝孙文宇当头猛劈下来!
这一劈,毫无花哨,纯粹是玉石俱焚的蛮横打法!
孙文宇见他这一击来得气势滔天,急忙横起环首刀向上托挡。
“铛——!!!”
又是一声震耳巨响!
拓跋六修含怒发出的全力一击,岂是孙文宇仓促间单刀所能完全抵挡?
沉重的铁枪枪杆狠狠砸在环首刀上,巨大的力道将孙文宇的刀砸得脱手飞出!
枪杆余势未消,又重重砸在孙文宇的左肩之上!
“呃啊——!!!”
孙文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再也支撑不住,
整个人从马背上翻滚着摔落尘埃,不知死活。
几乎在同一时刻,拓跋六修也因为全力攻击孙文宇,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贺赖艾头眼中寒光一闪,瞅准机会,一枪疾刺而出!
“噗嗤”一声,锋利的枪尖刺中了拓跋六修的左肩,破甲而入,入肉颇深!
“啊——!”
拓跋六修肩头剧痛,发出一声痛呼,身形再次一晃。
而背后的乞伏敖,也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时机!
他厉吼一声,不顾腿上伤势,挺枪猛刺!
“噗!”又是一声闷响,铁枪狠狠戳中拓跋六修的后背,
这一枪虽未能破甲,但乞伏敖力大,便是条铁棍捣在背上,也让人受不了!
拓跋六修疼的呲牙咧嘴,坐直了身子,
接连受创,他痛怒交加,已然彻底陷入狂暴。
手上枪法再无半分章法可言,完全凭借着本能和蛮力,回身朝着最近的贺赖艾头,就是一记毫无花巧的枪杆猛砸!
贺赖艾头见他来势凶猛,咬牙横刀欲挡。
却不料拓跋六修这一砸,因背上伤痛而失了准头,并未砸中贺赖艾头本人,
而是歪斜着,狠狠砸在了贺赖艾头座下战马的脖颈之上!
“喀喇——!!”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
那匹雄骏的战马脖颈,竟被硬生生砸断!
战马连悲鸣都只发出半声,便轰然倒地,将马背上的贺赖艾头狠狠摔了出去,滚了一身尘土,半晌爬不起来。
至此,孙文宇受伤坠马,贺赖艾头落马倒地,
场中还骑在马上的,竟只剩下大腿受伤、气喘如牛的乞伏敖一人了!
拓跋六修虽肩背受创,血流如注,下巴伤口更是狰狞,但凶性不减反增,状若疯魔。
他赤红着双眼,嘶吼着,便朝唯一还骑在马上的乞伏敖猛冲过去,
意图做最后一搏,先斩杀此人!
乞伏敖见状,心头骇然,自知独力难支,正待拨马暂避其锋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只听“绷!绷!”两声急促的弓弦震响!
拓跋六修胯下那匹神骏无比的黑鬃宝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长嘶:“咴律律律——!!!”
紧接着,前蹄一软,整个身躯轰然侧倒,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滚倒在地!
马背上的拓跋六修猝不及防,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掼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尘土飞扬!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贼酋落马矣!!”
乞伏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由得心花怒放狂喜大笑!
他再不迟疑,纵马挺枪,便朝着摔得七荤八素、挣扎欲起的拓跋六修猛冲过去,
打算趁他病,要他命!
一旁稍缓过气的日六延,也是精神大振,
重新拖起他那沉重的铁骨朵,迈开大步,咚咚咚地朝着拓跋六修摔倒之处赶去,准备合力将其击杀!
那乞伏敖报仇心切,拍马冲到近前,眼见拓跋六修正摇摇晃晃地从地上撑起身子,
他眼中杀机爆射,纵马挺枪,便朝拓跋六修冲刺而来!
不料,那拓跋六修虽摔得狼狈,反应却依旧快得惊人!
见乞伏敖挺枪来攻,他猛地一个“就地十八滚”,一下子滚到了乞伏敖战马前 面!
与此同时,他单膝跪地,手中铁枪贴着地面猛地一扫!
“喀喇喇喇——!!!!”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密集响起!
乞伏敖座下战马的四条腿,竟被拓跋六修这贴地一扫,如同镰刀割麦般,齐齐扫断!
战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嘶,庞大身躯如同一堵崩塌的肉山,轰然砸倒在地!
“啊呀——!噗——!”
马背上的乞伏敖,同样被狠狠摔飞出去数丈远,重重砸落在地。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张口便喷出一股血箭,里面似乎还混杂着几颗破碎的牙齿,
一时间眼前发黑,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日六延刚好赶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吓得心头一哆嗦。
他见拓跋六修竟在如此劣势下,还能反击重伤乞伏敖,心中惊骇更甚,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强压恐惧,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双臂再次运力,将那百十斤的铁骨朵高高举起,
朝着刚刚踉跄站起的拓跋六修,用尽吃奶的力气猛砸下去!
拓跋六修立足未稳,劲风已然压顶。
他只得再次横枪向上硬架!
“铛——!”
又是一声巨响!
日六延这次是全力施为,拓跋六修则是伤后力疲。
这一下对撞,拓跋六修被震得双臂酥麻,虎口崩裂,脚下不稳,
他蹬蹬蹬连退六七步,最终还是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上满是鲜血。
日六延见一击奏效,心中狂喜,得理不饶人。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大踏步上前,双臂肌肉贲张,第三次将铁骨朵高高举过头顶,
凝聚浑身气力,便要给地上的拓跋六修来个致命一击,彻底砸扁他的脑袋!
然而,他高举重物,动作难免迟缓了一瞬。
就这一瞬之差,那拓跋六修竟如同装了弹簧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猛地跃起!
他根本不理会即将落下的骨朵,手中铁枪如毒龙出洞,“刷”的一枪,疾刺日六延小腹!
日六延身材长的狼犺,本就不甚灵活,此刻双手举着重物,更是难以闪躲。
他只得拼命扭动粗壮的腰身,同时将手中铁骨朵仓皇下砸,试图拦截。
“砰!”
铁骨朵没能砸中拓跋六修,只重重砸在了拓跋六修脚边的土地上,激荡起老高的尘土。
拓跋六修刺出的一枪,也未能刺中要害,
只将日六延右腹上的盔甲戳破,皮肉上划了两道口子,虽未深及内脏,却也鲜血直流。
“嗷唠——!”
日六延痛得发出一声怪叫,一时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胆子都被吓破了半颗。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连铁骨朵都不要了,撒开两条腿,转身掉头就跑!
拓跋六修岂容他轻易逃脱?
他上前一步,右脚运足气力,往铁骨朵上一勾一踢!
“呼——!”
那百十斤的沉重铁骨朵,竟被他这一脚踢得离地飞起,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沉闷的呼啸声,不偏不倚,正中日六延奔逃的后背心!
“噗——!呃!”
日六延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变成滚地葫芦,踉跄着向前扑出老远,脸朝下趴在地上,哼哼唧唧,一时也爬不起来了。
拓跋六修一击得手,杀意更炽。
他挺枪便要奔过去,想先结果了这个屡次碍事的日六延性命。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斜刺里猛地扑出一道人影,如同饿虎扑食,一下子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腿!
那人力气极大,抱得又紧,拓跋六修猝不及防,顿时被箍得难以移动。
他低头定睛一看,竟是那个被摔断牙齿、满脸血污的乞伏敖!
乞伏敖性情刚烈如火,此刻死死搂住拓跋六修的双腿,口中鲜血混合着怒吼一起喷出:
“快……快上啊!要他的狗命……”
拓跋六修大怒,目露凶光,倒转铁枪对准乞伏敖,便要一枪刺下,先解决这个“绊脚石”。
就在枪尖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迅捷的身影已如风般扑至眼前!
正是那顽强得如同蟑螂般的孙文宇!
他虽然面色惨白,走路都有些摇晃,但眼中战火从未熄灭。
手中环首刀再次扬起,化作一道雪亮刀光,朝着拓跋六修持枪的手臂猛砍过来!
拓跋六修忌惮孙文宇刀的快,只得暂时放弃刺杀乞伏敖,急忙撤回铁枪,用枪杆向外一拨,格开这狠辣一刀。
孙文宇的刀快如鬼魅,一招被挡,第二刀已至,第三刀紧随其后!
刀光连绵,如同跗骨之蛆,分上中上三路,砍向拓跋六修。
拓跋六修腿不能动,只能站在原地,单凭手中长枪遮拦这快得离谱的贴身刀法。
所谓一寸短一寸险,在如此近距离下,长枪反不如短刀灵便。
只听得“嗤啦”一声裂帛声响,孙文宇凭借一手凌厉的刀法,终于突破防御,狠狠砍在了拓跋六修的大腿上!
“啊——!!”
拓跋六修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大腿上顿时鲜血淋漓!
他再也站立不住,向后仰倒下去。
乞伏敖见拓跋六修受伤倒地,心中大喜,以为时机已到,
他连忙松开了紧抱的双臂,打算合身扑上去,用自己的体重将其彻底压制住,好让旁人下手。
不料,他这一松手,却给了拓跋六修反击的机会!
拓跋六修虽然大腿重伤,剧痛钻心,但凶悍的本性仍支撑着他。
就在乞伏敖松手、身体前倾扑来的瞬间,他猛地抬起那条完好的右腿,狠狠一脚蹬在乞伏敖的胸口!
“砰!”
乞伏敖如同被攻城槌击中,惨叫着被蹬飞出去丈余远。
孙文宇见状,急忙挺刀再上,朝着在地上翻滚躲避的拓跋六修,连砍数刀!
然而拓跋六修虽伤重,闪躲却依旧灵敏,就在地上打滚躲避,
孙文宇连着几刀,都只擦着他的身体掠过,砍在地上。
越是砍不中,孙文宇心中越是焦躁,却不防越急越出乱子。
拓跋六修看准时机,手中枪杆贴地面猛地一扫!
孙文宇本就伤重体虚,步履不稳,被拓跋六修一枪杆子,扫中脚踝,“噗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拓跋六修咬牙忍痛,一个翻滚跃起,单腿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中铁枪再次指向敌人。
他浑身浴血,多处伤口汩汩冒血,
下巴血肉模糊,大腿伤势严重,站都站不稳,却依然不肯倒下,
一双凶眸环视,宛如濒死的困兽,仍欲择人而噬!
恰在此时,那贺赖艾头已换了匹战马,重新杀回!
他一眼看见拓跋六修摇摇欲坠的惨状,心中大定,策马冲锋,借着马力,手中长枪劈面便是一记重劈!
口中喝道:“逆贼!授首吧!”
拓跋六修单腿站立,难以卸力,只得再次横枪硬挡!
步战对上骑兵冲刺,本就吃亏,更何况他已受重伤?
“铛——!”
巨响声中,拓跋六修被这借助马力的重劈,震得踉跄后退数步,
本就受伤的腿部剧痛钻心,差点再次跌倒。
这时,李晓明也骑马挺枪赶到。
原来,方才射倒拓跋六修宝马的那两箭,正是他在一旁,用连珠箭所为。
李晓明此刻虽是被摔的鼻青脸肿,但眼见已到紧要关头,也只得忍痛再次加入战团,
与贺赖艾头一左一右,形成夹击之势。
孙文宇和乞伏敖,也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尽管站都站不太稳,却仍红着眼,死死盯住拓跋六修,准备与众人合力,对这重伤的魔王做最后的殊死一击。
那拓跋六修虽已血染征袍,却仍旧硬挺着脊梁,单腿支撑,摆出迎战的架势,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犹如受伤的猛虎,睥睨着围上来的群狼,竟无半分屈服之意!
就在这时,后方不远处,被王吉踩在脚下的范旭,放声嘶吼,声音凄厉而绝望:
“主公——!!!快走啊——!!!
留得有用身,方能图将来!
难道……难道你真要做那自刎乌江、死不旋踵的西楚霸王吗?!
主公——!!!”
这一声嘶吼,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在了杀红了眼的拓跋六修心头!
他浑身一震,赤红的双眸中,疯狂之色稍稍消退,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扫视了一眼周遭惨烈的战况——
峡谷内外,尸横遍野,鲜血将土地染成暗红。
他麾下那些曾经骄狂不可一世的叛军精锐骑兵,如今死的死,逃的逃,
仍在零星抵抗的,已不足三成,且被分割包围,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身陷重围,伤痕累累,血流将尽,
而敌方几员大将,虽然也个个带伤,却仍有战力,且有生力军不断汇拢过来……
再不走,就真的要和范先生说的一样,成为第二个项羽了!
一念及此,两行热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滚滚而下。
他拓跋六修纵横草原,何曾受过如此挫败,又何曾流过这般绝望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