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贺赖艾头问起李晓明有何妙计,李晓明心中念头飞快转动。
这“计策”说到底不过是他灵光一闪、临时起意的权宜之策,颇有些兵行险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味道。
若是能成,则可能一连串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收获意外之喜;
可若是成不了,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只怕非但无功,还要落个赔笑大方的下场。
现在若是合盘托出,夸下海口,到时候一旦“打脸”,岂不是更难收场?
他心中犹豫,沉吟片刻,才对贺赖艾头说道:“艾头将军,兹事体大,且其中关节尚需随机应变,
此刻……此刻你也不必细问究竟。
总之,你需明白,我身为拓跋部左贤王,受大单于厚恩与重托,
自然是要殚精竭虑,为大单于的霸业操心谋划。
此番若我计能成,不仅大单于之危可解,
连带着你们贺兰部,也必有天大的好处,远胜于在此地与人争抢些许战利品。”
他顿了顿,招手示意贺赖艾头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交代了好一阵子。
贺赖艾头眉头紧皱,认真地侧耳倾听,
听罢,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拍了拍胸脯,爽快地说道:“陈盟主放心!
我贺赖艾头的为人,你这些日子也该看出来了,绝非斛律敦、乞伏敖那等见利忘义之辈可比!
我信得过你!
无论如何,只要是能助我妹夫拓跋义律一臂之力的事,在下无不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何况盟主交代的,不过是些小事,举手之劳,不在话下!
嘿嘿,我这就去安排,保管做得滴水不漏!”
李晓明闻言,郑重地拱手作揖道:“艾头将军高义!既是如此,一切就拜托将军了!”
贺赖艾头也不多言,豪爽地一拱手,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盟主大帐,自去依计布置。
送走贺赖艾头,李晓明也立刻行动起来。
将自己睡觉用的那张的羊皮毯子起,又将几件随身换洗的衣物,胡乱打了个包袱,
大模大样地摆在帐中显眼处,仿佛随时准备拔营启程。
做完这些,他才在帅案后坐下,端起一碗凉水,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
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倾听着帐外的动静。
果不其然,刚坐了没一会儿,便听到帐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喧闹之声,
其间夹杂着乞伏敖那破锣般的粗嗓门,和贺赖艾头愤怒的斥责。
“……贺赖艾头!
我瞧你平日里也像是个长屌的汉子,怎地今日行事如此偷偷摸摸?你想干什么?”
紧接着是贺赖艾头毫不客气的怒斥:“乞伏敖!你管得着老子吗?
你们自去打你们的盛乐城,老子带着自己的人马去该去的地方,关你们屁事!
再说了,若是你们真能凭本事打下这盛乐城,我们贺兰部一走,你们三家正好能多分些好处,
这有何不妥?你拦着老子作甚?”
这时,斛律敦那沙哑干涩的嗓音也掺和了进来,带着不容分说的蛮横:
“那不行!这事非得说个清楚明白不可!
你们贺兰部上万兵马,说动就动,连个招呼都不打,到底想去哪里?想干什么?
今日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休想轻易离开!”
李晓明侧耳倾听,捂嘴一笑,心中暗道:来了!戏台已经搭好,就看这几位“角儿”如何唱了。
正窃喜间,只听“唰”地一声,牛皮帐帘被粗暴地掀开,几个人影几乎是扭打着闯了进来。
打头的正是乞伏敖和贺赖艾头,两人互相揪着对方的皮甲领口,怒目相视。
后面,斛律敦和日六延也推推搡搡地跟着挤了进来,显然方才在外面已经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见此情景,李晓明立刻放下水碗,故作惊讶地站起身问道:“哎呀……这……几位首领,
你们这又是怎么了?怎地又动起气来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那乞伏敖见李晓明发问,这才愤愤然地松开了揪住贺赖艾头的手,转而气急败坏地冲着李晓明嚷道:
“陈盟主!你来评评这个理!
咱们四部联军,受你所邀,不远千里,来到这鬼地方浴血奋战!
这几日为了你那‘堆土筑堙’之计,几万儿郎累断了腰,磨破了手,
眼看这笨办法就要成功,破城在望了!
可你瞧瞧!
贺赖家的这厮,竟背地里下令,叫他贺兰部所有人马全部撤回营区,偷偷摸摸地收拾行装,
看样子是打算拔营开溜!
陈盟主,你给大伙评评理,天下可有这样行事的么?
这不是临阵脱逃、过河拆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