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你一般,老夫也不可能为了一些百姓的活命,而不顾整个战局的得失!现在发兵往闵,或许能救许多人……”
“但是……但是一旦败了,就不是闵城一家之事,是整个梨洲,是梨洲之外山河涂炭,更多人会死,更多人流离失所。”
郑朝简让人将自己的战马牵来,亲自把缰绳交到了小和尚的手里。
“老夫看你不凡,老夫给你一道手令,若以后老夫再有军令调动,设关定卡,凭老夫手令可畅通无阻。”
小和尚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凡?”
“你是太师的弟子。”
小和尚更困惑了:“岑清烽都这样算计你了,你竟然一点都不记恨他?”
“说记恨,怕是有点言重了,但要说一点不埋怨,也是不可能的,但须知,若非太师,或者若非你说的两项计划,老夫这辈子再无重新掌兵的可能,委屈点想,不过是两相成全罢了。”
小和尚笑了笑:“少有人能如郑老将军这样豁达。”
“这世道又不是非黑即白,这道理也许大多数人不懂,但我活了一辈子,掌一辈子兵,难道还不知道吗?”
“告辞。”
“不送。”
……
……
这群江湖少侠真不是简单货色。
他们聚在一起,号召了一群人,在整个闵城地界四处游走,解救并引导被困的百姓逃离战区。
小和尚靠着郑朝简送的闵城地图,几乎确定了这一群少侠即将抵达的地方。
郑屿所率部众驻扎之地。
大兆河。
郑屿是真学到东西了。
依靠河流驻扎,天然的防御工事,可挡敌军。
河流所过之地,常是百姓聚集之地。
大兆河对岸是连绵一片的金黄农田。
不知不觉,已然入了秋。
小和尚看着眼前的麦田。
沿着大兆河走了一天。
小和尚听到有笛声传来。
不怎么悦耳,有种低吟悲凉在其中。
渐渐地,走近了一片芦苇荡。
小和尚看到了人。
三三两两的人。
不只是负剑持刀的少侠们。
还有许多蜷缩在一起的老弱妇孺。
几乎没见青壮。
因为青壮要么早就战死了,要么能逃的都逃了。
老弱的群体大得超乎了小和尚的想象。
小和尚牵着马走近,立马吸引了许多目光。
这些老弱妇孺都看向了小和尚。
漆黑的夜色里,只有一双双的眼睛有点光亮。
小和尚扫了他们一眼,便知道这些眼睛里所带的善意与感激来自何方。
她们是将小和尚当成了来解救他们的江湖义士了。
但小和尚却明白。
穷一人之力能救一个人?
小和尚在人群中搜索,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但没有看到心里想找的那个人。
小和尚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松口气。
找不到,也许是一件好事。
“和尚!你怎么在这?”
谢涯惊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和尚回头看去,谢涯脸上惊讶的神色毫不作假,还是那副赤忱的样子。
只是此时的谢涯稚嫩的脸上沾了些许尘土,身上也沾染了血污。
夜色下看不清楚,但小和尚看得到,他身上衣物的豁口里若隐若现藏着染血的绷带。
“好威武的大马,疑?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匹马?”
“你接敌了?”
谢涯不自然的捂了捂手臂上的伤口,故作轻松的说道:“嗐,江湖儿女,动刀动枪难免的事,没伤筋动骨,擦伤而已。”
小和尚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聚集在此,不会是想过河去抗击北狄人吧?你们有多少人?”
“那可多了,得有五百多人呢!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正派也有,世家传武也有,甚至有些是自学成才的,我跟你说,他们那剑,甚至能拜入剑宗门下了!”
谢涯用喋喋不休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小和尚打断道:“掌柜的呢?”
谢涯愣住了:“掌柜的?”
小和尚松了口气,看来好姑娘并没有到这里来。
谢涯急了:“你什么意思?为什么问掌柜的?掌柜的不是在鱼口县吗?她也来前线了吗?”
小和尚没来得及张口,谢涯又着急的跺了跺脚:“哎呀,掌柜的怎么这么冲动啊,她一个女子到这里来干嘛,这里特别危险她难道不知道吗?”
“那你们呢?你们不知道吗?”
谢涯有些气愤的说道:“知道啊,知道难道就不来了吗?北狄人在我国土肆虐,杀我兄弟辱我姐妹断我血脉,难道我们不应该提刀杀回去吗?”
“你们有五百人,那你们这的老弱呢?有多少?”
“千百余吧!他们都是拼了命才逃到这里的!”
小和尚气笑了:“那你知道河对岸的北狄人有多少?”
“不知道。但那又怎样?人多了,我们就要胆怯吗?”
谢涯生气的说道:“和尚,你到这里来,证明你还有一点血性,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种丧气话了!不然即便我能容你,其他少侠也容不下你!”
小和尚冷笑道:“闵城地界有将近三十万北狄人!三十万啊,你们才五百人,你们以为自己能起到什么关键性作用?”
谢涯愣住了:“三、三十万?这、这么多!你怎么会知道?”
“这位小师傅!你为何而来?”
小和尚看去,有许多面容年轻的侠士靠了过来。
“如果是闻战讯赶来共怀大义一同抗敌的,我们欢迎,但如果你只是为了说这些祸乱人心的话,那请你马上离开。”
“如果我们这些人都走了,那这些老弱妇孺怎么办?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吗?”
有女侠昂首挺胸,尽管身上负伤,仍站得挺拔。
“你们打算怎么办?冲过对岸去杀了北狄人吗?”
“自然不能,我们已经找到了闵城军所驻扎之地,我们打算往郑将军军中递上拜帖,只要劝动郑将军,我们就能救更多人!”
小和尚冷笑道:“天真!郑屿在闵城不守,凭什么你们会觉得闵城军会在此时御敌?”
“闵城军是郑朝简主帅钦点的守城军,不可能全军都是无情无义之辈!只要有请战的声音,就肯定能有机会争取!”
小和尚正想说话,正当此时,一道火光悚然冲天。
众人脸色刷的变了。
所有人看向河对岸。
河对岸的农田燃起了大火。
那些即将成熟的麦子,迅速被一场巨大的火灾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