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了一块拱嘴，多蘸一些调料。
送进嘴里细细的咀嚼。
浓郁的肉香，还有卤汁酱香，在口中不断翻涌，冲散朱元璋心中不少的烦忧。
唉，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顺子因为这事，都已经操心不知道多少年了。
而且一大早的就开始安排，开始布局，标儿还有老二老三他们，也都基本上认同了他这个舅舅，完全不合礼法，不合大明实际情况的外王之制！
私下里更是没少朝他吹耳边风。
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可是周天子分封诸侯的时候，周边那是什么情况？
而现在大明周边，又是个什么情况？
当时的周朝，四境之内，皆是不服大周的蛮夷，自然可命诸侯带兵去征服，打下来便是自己的封地。
不费什么力气，就能奖赏各级功臣，还能扩大朝廷的影响力。
自然是一件极好的好事。
可如今大明的周边，基本上都是附属小国。
无名无份就去打，让天下人如何看大明，哪还有小国敢附庸大明？！
也就小犊子他能想得出来！
管他个什么大义名分。
好东西，就是要拿在自己手里！
教化，那是要在你跪下的前提之下。
讲理，是在我的刀锋，或者枪口，怼在你脑门上的时候！
简直就是土匪山大王！
也不知道都是跟谁那里学来的。
可问题是，无论是标儿，还是老二老三老四，对他这个歪理却是无比认同。
老二老三老四，更是把这当成了至理名言。
天天在私底下说什么，子当如父，要打下一块大大的疆域，让这世人都知道，朱家男儿是何等的风采！
屁！
咱辛辛苦苦半辈子，打下这么一座江山。
不就是为了后辈子孙不吃苦，只享福的嘛？
那还用的着你们这些小兔崽子瞎忙活……
可是……这些话他这个当爹的听着，心里是真提气，真舒服啊！
又伸筷子夹了一块护心肉。
连筋带肉切的大块，顺带再来一些切成细丝的葱丝。
味浓又解腻，吃的朱元璋心情大好，顺带着心里也萌生出一个主意，既然那小犊子派咱的儿子，过来打探他老子的消息。
那他不妨再把皮球给踢回去。
顺便彻底的，把这件事做个了断！
“橚儿。”
“爹！”
朱橚应声放下木匣，尽可能的保持着镇静。
他现在已经有些失去方寸。
这情况和他想的，和舅舅料到的，完全不一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打探了。
“你紧张个什么啊？”
朱元璋轻笑着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没小时候那么圆了。
“是不是那个小犊子，在私下忽悠着你，让你帮着办个什么事啊？”
朱橚应声猛的抬起头，下意识的就想要解释，“爹，我……”
“不用说了，咱都知道，咱也没怪你，而且要怪也是怪那个小犊子！”
“就知道霍霍你个老实孩子。”
朱元璋摆手示意老五不用慌乱，坐下，继续吃蜜瓜。
都是一家人。
血浓于水的。
而且那小犊子让老五做的事情，说白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有什么可紧张，可着急的？
若是换成标儿再次，可能直接就是坦然一笑，然后借着这个话题，顺着往下直接询问，并为那个小犊子开脱。
最后事情办成了，咱还没有理由对那小犊子生气。
哪像老五这样，一脸的紧张，太老实，太禁不住事了。
以后有机会可得好好的锻炼锻炼。
在汤碗里搅拌了几下，抄起一团粉丝送进嘴里。
“是关于外王之制的事情吧？”
“是。”
朱橚没有办法，只能点头承认下来。
脸上多少带着些挫败颓废的意思。
自己好像把舅舅的差事办砸了，虽然他当时并不愿意去接这差事，可他最后毕竟是接下来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最后却成了这个样子。
在爹的面前，他的那点微末道行，实在是有些不够看。
“那小犊子是怎么和你说的？”
“让孩儿打探一下爹您的口风，关于二哥三哥四哥他们，封地究竟在何处……”
朱橚微微抬头，看了看爹此时的神情，生怕爹会因此迁怒了舅舅。
“爹，其实舅舅这么做，也是为……”
“行了，你就别给他开脱了，那个小犊子什么德行，咱可比你清楚的多。”
夹了几大块酱牛肉，送到老五面前的碟子里。
“来尝尝这个，用的牛年纪应该不大，味道也卤进去了，香！”
说完给自己也夹了一些。
朱橚见状，嘴唇轻动了几下，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
拿起一双筷子，夹着牛肉吃了起来。
朱元璋见状脸上露出些慈祥的微笑，“对，多吃点，比起老二老三他们，橚儿你还是有点太瘦了，多吃点才能长壮一点。”
呼噜噜的又喝了一大口汤。
“咱都知道，这小犊子提出的那些建议，国策，对于大明而言就算听着骇人，但到最后也绝对利大于弊，而且是碾压级别的利大于弊。”
“特别是他提出的外王之制，咋也确实是动心了。”
“虽然霸道，虽然于礼不合，虽然……嗨，不扯那么多了，总之就是一句话！”
放下手里的筷子，冲着身旁的老五握紧了拳头。
“好东西，好疆域，就应该攥在咱自己的手里！”
“橚儿你是知道的，爹和你那些叔伯，当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造起了元廷的反。”
“也应该清楚，那些个杀才在跟着爹以前，一个个的都是个什么货色！”
这个朱橚确实是知道。
好点的，算是个地主老财。
坏点的，那纯是土匪，流寇，兵痞，山大王！
按照爹的话说就是没一个好东西！
“可是橚儿，你知道为啥，这些个杀才，最后都愿意乖乖的听爹的吗？没有一个敢瞪眼，没有一个敢龇牙？”
“孩儿不知……”
拳头松开盖在朱橚的肩膀上，朱元璋的语气忽然温和了一些。
“你知道，但你不想说，不过没关系，你不想说，爹来说。”
“因为咱才是最大的那个土匪，山大王！看见好东西就迈不动腿，看见好娘们就挪不动眼，都响枪过来，揣进咱的怀里，关在咱的屋里头！”
“不然，咱也不可能贪下这万里江山，把占了咱土地的鞑子，打回了他们老家！”
朱橚怔怔地看着爹。
脑海里不断翻腾着爹的话。
有些宕机，有些反应不过来，特别是看吉安好娘们就挪不动眼这句。
爹就不怕传到娘的耳中吗？
这皇城里边，娘的消息灵通程度，可是比爹强多了，爹您想惹事，别带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