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和强良站在地上，面色有些凝重。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始祖的脾气，也知道今日这事已经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句芒的双手微微攥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强良则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已经在盘算该怎么收场。
顾晨曦站在顾无尘身前，寸步不让。
她身形单薄，修为不过三转，可此刻站在那道千丈法相之下，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的白衣被祖地中无来源的微风吹动，发丝贴在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拨开。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天穹上那道法相，像一只护着幼崽的母兽。
她完全没有将自己放置在巫族这一边。
她的立场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她站在顾无尘这一边。
顾无尘站在她身后，白衣上还残留着方才大荒囚天指的暗金色余韵。
那光芒极淡，却让整片灰白色的天穹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他安静地看着顾晨曦的背影，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这丫头从元界就跟着他，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如今已经能挡在他身前了。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顾晨曦的肩膀上，然后走上前去。
顾晨曦侧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叫了一声：“少爷。”
顾无尘朝她笑了笑，摇了摇头：“无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顾晨曦，越过句芒和强良，落向天穹深处。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在这片空旷的平原上清清楚楚地传出去。
“这方世界，最起码在这紫宸界，哪怕在这巫族，没有人能够伤得了我。
无论是所谓的巫祖，还是眼前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不可能有人伤得了我。”
话音刚落，竹林之外便有了动静。
密密麻麻的巫族之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显然是被方才的动静惊动，此刻纷纷朝石柱方向聚集。
有人披着骨甲，有人手持巨斧，有人周身缠着雷电，有人脚下踩着火焰。
他们的脚步声连成一片，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来。
顾无尘目光扫过去，只是打眼一看，便看出其中八转以上的气息足有几百个。
几百个八转强者。
这个数字放在九族，九族全部加在一起都凑不出来。
可在这里，只是巫族围过来的一部分。
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只是没有靠得太近，只围在竹林外围，一个个面色紧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顾无尘沉默了一瞬。
不得不承认，巫族这个群体本不该出现在紫宸界。
他们的整体实力已经超过了九族。
随便一个巫族战士放在三十二重天，都是一方强者。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种族，却在这夹缝中苟延残喘了不知多少万年。
他开口了。
“我一开始还以为巫族之人较为谦逊，是一个庞大的种族。”
顾无尘的声音平淡，“源于我一开始与巫族的接触是强良。”
他顿了顿，继续说：
“现在我错了。我觉得你们巫族完全就是狂妄自大。”
周围巫族之人脸色微变，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那些骨甲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有几个年轻的巫族战士已经按捺不住，脚下往前迈了一步。
顾无尘没有理会，继续说：
“狂妄自大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错。一个人有足够的实力的时候，便可以狂妄自大。”
“但是如果当实力不足，已经落伍，甚至一个种族明明已经被抛弃在外，已经被永恒神国剔除在外之后，还如此的狂妄自大，那就是可笑至极。”
他声音平和，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那些巫族之人心头。
“你们巫族就是如此没落的。”
此话一出，竹林之外一片哗然。
无数巫族之人高举武器，眼中喷火，只等着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敢口出狂言的人撕成碎片。
那些骨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密，那些巨斧和长矛在灰白色的光芒下闪着冷光。
有几个人已经吼出了声，用巫族古语喊着什么，虽然听不太懂，可那股怒意谁都能感觉到。
天穹上那道法相也微微颤动，像被激怒了。
唯有句芒回头看了一眼周围之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举着武器的巫族战士，扫过那些愤怒的面孔，扫过那些已经迈出脚步的人。
那些巫族战士触及句芒的目光，一个个默默低下了头。
有人把举起的斧子放了下来，有人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去。
句芒是巫祖，是九转以上的强者。
他的话，无人敢不听。
天穹上那道法相沉默着。
顾无尘轻轻一笑，伸手抓住了顾晨曦的胳膊。
之前在句芒面前说要带顾晨曦走，他还有些犹豫。
毕竟这里是巫族祖地，顾晨曦的传承尚未完成。
可现在，他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了。
“我们走。”他说。
顾晨曦点点头。
她本来就想到了这次巫族之行不会顺利，可没想到会这么不顺利。
既然如此，那便没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她跟着顾无尘转身，朝竹林外走去。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天穹上那道法相再一次传来愤怒的声音。
“你可以走，你的实力确实有几分东西。
但是后土必须留下！只有后土留下，我们巫族才可以重振上古荣光！”
话音落下，无尽的飓风在这片平原上凭空生成。
那些风带着极浓的巫族本源之力，从四面八方朝顾晨曦卷来，想要将她拉回石台之上。
风势极猛，将地面上的碎石和落叶全部卷起，在半空中搅成一团。
那些古木被吹得枝叶乱颤，有些较细的直接被连根拔起。
风柱一道接一道地形成，像一只只巨大的手，朝顾晨曦抓来。
顾晨曦只觉一股极巨的力量拽住了她的身体，要将她拉离顾无尘身边。
她运起灵力拼命抵抗，可她那点修为在巫族始祖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够看。
她的身子被拽得往前一倾，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
顾无尘终于怒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一把将顾晨曦拉回自己身后。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向天穹深处。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比方才冷了许多。
“有些底牌，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今日……是时候展现一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无尘周身的气息猛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