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清楚地看到，顾晨曦的面色开始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神魂波动变得极不稳定。
她的气息在攀升，从三转一路冲破四转、五转、六转，可与此同时，她的神魂正在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覆盖。
那覆盖的速度越来越快，顾晨曦的自我意识正在被压制，她眼中的光芒开始变得陌生。
顾无尘一步踏出。
句芒横身挡在他面前。
“传承正在进行，不能打断。”句芒沉声道，“她必须自己扛过去。这是巫族的规矩。”
顾无尘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拦不住我。”
句芒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顾无尘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一瞬，下一刻便出现在句芒身后。
句芒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顾无尘已经绕过他，踏上了石台。
句芒伸手去拦，可他的手刚探出去，便抓了个空。
顾无尘的速度太快了。
七转巅峰的修为，又加持了界主之力，他的身法已经快到九转的句芒都跟不上。
句芒脸色一变，想要追上去，强良却在这时拦住了他。
“让他去。”强良低声道，“你看晨曦的状态。”
句芒转头看向石台中央，这才发现顾晨曦的面色已经白得吓人，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的神魂波动已经乱到了极点，后土的记忆几乎要将她的自我完全覆盖。
再这样下去，就算传承成功，醒来的也不再是顾晨曦了。
顾无尘伸出手，一掌按在顾晨曦的头顶。
混沌吞天圣体运转，一股极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顺着掌心涌入顾晨曦体内。
那些正在侵蚀她神魂的后土记忆被这股力量一层层剥开，从顾晨曦的神魂上剥离下来，散入虚空。
顾无尘的动作极快，也极精准。
他没有伤到顾晨曦分毫，只是将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全部剥离出去，像从一团乱麻中一根根抽走别人的线头。
顾晨曦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她美丽的脸颊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可她眼中的光芒还在，她的意识还在。
她还是顾晨曦。
“少爷……”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顾无尘收回手，低头看着她：“没事了。”
也就在这一刻，整个巫族祖地猛然一震。
灰白色的天穹上，一道巨大的法相凭空出现。
那法相高逾千丈，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恐怖到了极点。
整片祖地的空间都在法相出现的瞬间变得沉重无比，连句芒和强良都感觉到了一股从血脉深处涌来的压迫。
那气息，远超九转！
句芒和强良同时抬头，脸色大变。
两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拱手拜下。
“见过始祖大人！”
顾晨曦抬起头，看着天穹上那道巨大的法相，瞳孔微缩。
那就是巫族始祖。
传说中在十二祖巫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古老存在。
她方才在传承记忆中见过他的身影，可此刻直面他的气息，才真正明白这个存在有多恐怖。
法相低头，目光落在顾无尘身上。
“你是何人？”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而威严，“为何出现在我巫族禁地？为何打断我巫族传承？”
话音未落，法相抬起一只手，朝顾无尘拍下。
那一掌遮天蔽日，掌风压下时，整片祖地的空气都被挤得发出尖锐的爆鸣。
句芒和强良同时色变，这一掌的威势比方才句芒全力出手强了何止百倍。
这是巫族始祖的一掌，哪怕只是法相之掌，也远超九转初期的全力一击。
顾无尘抬头看着那只巨掌压下来，脸上没有任何惧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天空一指。
大荒囚天指！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指印。
那指印比当初在元界时强了何止千倍。
七转巅峰的修为，界主之力的加持，数种大道之力同时灌注其中。
指印破空而上，与法相的巨掌撞在一起。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整个巫族祖地的空间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颤抖。
灰白色的天穹被撕开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下方的大地裂开了数道极深的沟壑。
那些参天古木被气浪压弯了腰，有些较细的直接被连根拔起。
句芒脸色大变，身形一闪便冲上天穹，双手连挥，以九转之力拼命修补那些裂缝。
这里是巫族赖以生存的祖地，若被毁了，巫族便再无容身之处。
天穹上，法相收回手，那只巨掌上出现了一道极浅的裂痕。
法相沉默了一瞬，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人族少年居然能挡住自己一掌。
“你……”法相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郑重。
顾晨曦从石台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顾无尘身前，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她抬头看着天穹上那道巨大的法相，眉头紧蹙，声音清冷而坚定。
“这是我家少爷。”她说，“没有我家少爷，就没有我如今的存在。”
她顿了顿，又冷冷道：“明明是巫祖传承，却要给我强加记忆。这与夺舍有什么区别？”
法相低头看着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外：
“巫祖本就是传承而来，何谈夺舍？拥有力量的同时，也需要承接巫祖的因果。”
“难道你不想拥有巫祖的力量？你不想一瞬间达到八转乃至九转之境？”
出乎法相意料，顾晨曦摇了摇头。
“不用。”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极坚定的决绝。
“不过是八转九转而已。即便我突破这个境界，也根本跟不上少爷的步伐。如此一来，我宁可不突破。”
她抬起头，直视着天穹上那道巨大的法相，一字一句道：“我只想做自己。”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句芒停在空中，手中修补裂缝的动作顿住，低头看向顾晨曦，眼神复杂。
强良站在石柱外围，想起当年自己传承时的情景，自己并没有勇气拒绝那股力量。
一个巫族后裔，面对祖巫传承，面对始祖亲自降下的力量，居然选择了拒绝。
天穹上的法相沉默了。
那道巨大的身影俯视着顾晨曦，很久没有说话。
整片祖地安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