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只替圣主办事，还在暗中挑选天骄，赠下功法，结下因果。
这个人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不像一个七转修士该知道的。
顾无尘甚至有些怀疑，三魂道人早就知道这些天骄中会出现天命之子。
他在用三魂之术做标记，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横跨诸天的大局。
天色渐渐亮了。
顾无尘睁开眼。
他传讯给尹红袖，让她把三魂道人在三十二重天以及附近几重天所有公开踪迹与讲道记录调出来。
尹红袖应了一声好。
没过多久，尹家一位老执事来到了顾家外院。
他白发苍苍，面容古拙，双手捧着三卷玉简，走路时腰背挺直。
顾无尘出来见他，他行了礼，说家主连夜让人查的，都在这里了。
顾无尘接过玉简，让他先回去。
老执事没有多留，转身便走。
顾无尘回到静室，把三卷玉简摊开在书案上。
第一卷是总目，写满了三魂道人这些年现身过的地点和时间。
第二卷是几次大型讲道的详细记录，包括听者规模、讲道内容和持续天数。
第三卷是零散线索，有几条被尹家的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顾无尘一卷一卷地翻。
三魂道人讲道有规律，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出现，时间点看似分散，却总能在某些大事件前后找到他的影子。
有时是一场天骄聚首，有时是某处遗迹开启，有时则没有任何风声，只是他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顾无尘越看越觉得，这人不像是在讲道，更像是在撒网。
他讲道的那些听者里，有散修，有宗门弟子，有界殿中人，还有不少九族旁支的后辈。
人群越杂，他的网就撒得越大。
顾无尘翻到第三卷。
里面有一条极旧的记录，说三魂道人曾在十一重天讲道数日，结束之后，有人发现讲道现场留下一道魂印。
那魂印不伤人，也不标记什么，过了几日便自行消失了。
发现此事的人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功法余韵。
顾无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又用重瞳扫了一遍整卷玉简，把和魂印有关的几处记录全部找了出来。
不多，只有三处。
如果把三魂道人所有公开讲道地点都算上，这三处很可能只是被人偶然发现的极小一部分。
顾无尘将玉简合上。
三魂之术或许从一开始就另有用途。
那些听他讲道的人，可能早就成了他布局中的一部分。
只是这个局太大，太慢，慢到要花上不知多少年才看得出形状。
顾无尘没有继续深想。
他把玉简收好，又拿起另一份三魂之术的原文。
他推演了一遍，这套功法本身确实没有大问题，甚至称得上极为了得。
一旦修成，便可多出一道或两道分魂。
顾无尘从来不信这世上有白得的好处。
三魂道人愿意把它传遍诸天，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所图极大，大到这些功法本身只是鱼饵。
要么，他留下的魂印就是真正的后手。
顾无尘将玉简合上，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
外面天光大亮。
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他手边的玉简上，将朱砂圈出的字迹映得微微发亮。
顾无尘没有再想三魂道人。
该知道的，他已经知道了。
他有一种预感，三魂道人不会停太久。
当天上午，顾无尘走出静室。
他先去了主殿，和顾长安碰了个头，把神帝已死、三十三重天薄弱的边界裂缝已经找到的消息说了。
顾长安听完之后松了一口气，又问他下一步怎么打算。
顾无尘说：“等圣主出招。”
从主殿出来后，顾无尘又去了界心。
顾道玄仍在那里推演三十三重天的古阵。
顾无尘把神帝记忆中那道边界裂缝的位置和打开方式告诉了他。
顾道玄用阵法推演了一遍，说那条裂缝只能从三十三重天内向外打开。
若从外面硬闯，会先被紫宸界之力反噬。
顾无尘点头。
他没有打算现在就用这条缝。
他只需要把它看住。
顾道玄又说，三魂道人那道魂印和三魂之术本身的运行法门有一些偏差。
他暂时看不出那偏差代表什么。
顾无尘说先不管它，等三魂道人再动。
两人又谈了些别的，顾无尘才从界心出来。
回到内院时，快到正午。
顾无尘在静室中又坐了片刻，把玉简和推演结果都收好，起身走出门去。
院中阳光正好，几株灵木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翻动，云梦萝还坐在石凳上逗那只灵鸟。
她见顾无尘出来，立刻把鸟往旁边一放，小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脸问：“事情都忙完了？”
顾无尘拍了拍她的手：“忙不完，但今天剩下的时间归你们。”
云梦萝眼睛一亮，拽着他就往内院深处走。
顾晨曦正在院中练剑。
她一身白衣，动作极缓，每一剑都像在推着看不见的水波。
见顾无尘来了，她收剑站定，朝他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顾无尘道：“今日不走了。”
云梦萝笑嘻嘻地松开他，跑去把冰魄仙子、月娆、柳如烟都叫了过来。
几女平日各有各的事，难得凑得这么齐。
月娆在炼一炉丹，来得最晚，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柳如烟修为最低，来得却最快，一进门就眼巴巴望着顾无尘。
顾无尘就在院中陪她们说话。
顾晨曦坐在他左手边，偶尔接两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听着。
冰魄仙子端了茶来，给他倒了一杯，又给几女各倒了一杯。
云梦萝最闹，说了没几句就挤到顾无尘腿上，把脸贴在他胸口，嘴里念叨着这几日家里太闷。
月娆笑她没规矩，云梦萝就回嘴说这里又不是大殿，要什么规矩。
顾无尘由着她们闹。
他靠在椅背上，一手揽着云梦萝，一手端起茶慢慢喝着。
窗外阳光正好，几女的笑声在院子里轻轻散开，像极了一个寻常午后。
坐了好一阵，他才起身，说还要去找顾长安问些旧事。
云梦萝撇了撇嘴，却也没再多缠，只小声说：“那你早点回来。”
顾无尘应了一声，便出了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