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主殿。
顾长安正在案前处理族务。
魏家覆灭后，丹族入九族，三十二重天北境的防务、灵脉调动、各族之间的协调，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顾无尘进来时，顾长安刚打发了几个外族长老，脸色算不上疲惫，但眉头一直没松开。
见顾无尘来了，顾长安放下手中的玉简，示意他坐。
顾无尘没有绕弯子，坐下后便问：“族长，你可听过永恒神国？”
顾长安正要去端茶，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顾无尘。
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像是在极久远的记忆里翻找什么。
过了几息，他才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个名字的？”
顾无尘说：“前些日子杀了一个神性邪神，从他记忆里看到一处陌生天地的投影。
那里的人和修士，强得不像紫宸界该有的样子。”
顾无尘并没有提起之前那个宫殿，毕竟这种事情让太多人知道并不好。
顾长安脸色微变，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永恒神国……长歌族兄当年离去前，曾有一次在族中密室里与我说话。
那时我还年轻，修为也不过七转出头。
他说的许多东西我当时都听不大懂，只记得他提过这个地方。
说紫宸界之外有更大的天地，那里万族林立，连九转强者都算不上顶尖。
他说顾家真正的路，终究要落到那里去。”
顾无尘问：“他当时还说过什么？”
顾长安摇头：
“其他的，我真记不清了。
长歌当年不愿多言，我也没敢多问。
我到底只是如今顾家支脉之人，长歌带走的主脉族人去往何处，我并不知晓。
但有一件事我清楚，界心的老祖或许知道。
那些老祖比我的辈分高得多，其中几位和长歌也有过不少渊源。
你如今是紫宸界主，界心又是你发现的，不妨去寻那些老祖。
他们沉眠前知道的事情，总比我多。”
顾无尘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顾长安看着他，忽然道：“无尘，你有没有想过，长歌当年离开，或许就是因为紫宸界已经装不下他了。”
顾无尘没有立刻回答，只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想没想过都一样。
我走到哪，自然就明白了。”
顾长安笑了一下：
“也是。你和他不同，你从不信什么装不装得下。”
顾无尘没有再多说，起身告辞。
他离开主殿，直接往界心方向去了。
界心之中，顾道玄仍在阵盘前推演，周围的时间碎片与空间乱流比上次更密。
顾道玄见顾无尘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无尘说：“我去里面找一位老祖说话。”
顾道玄没拦，只说了一句：去吧”
顾无尘应了一声，便朝界心更深处走去。
他之前进去过几次，对路径已有几分熟悉。
时空碎片在他身边不断掠过，像无数个破碎的画面。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那些碎片间扫过，寻找着顾长安所说的顾家老祖。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四周的时空乱流忽然变得极缓，像是进入了一片被特意安抚过的区域。
前方有一道极淡的青色光团，和上次顾长歌那处所在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
光团中盘坐着一个人影，身影枯瘦，须发尽白，面容却并不显老态。
他闭着眼，直到顾无尘走到近前，才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极沉极静的眼睛，像枯井中仅剩的一汪水。
“顾无尘。”
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并不虚弱。
顾无尘在老人身前数步处停下，行了一礼：“晚辈见过老祖。”
老人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他几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感叹：
“七转中期，界主之力加身，还有数种大道在体。
我沉眠之前，顾家可没有你这样的后辈。”
顾无尘没有寒暄，直接道：
“晚辈此来，想向老祖打听一处地方。
不知老祖可曾听过永恒神国？”
老人神情微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叹了口气：
“永恒神国，多少年没听人提起了。”
顾无尘没有急着追问，只安静等着。
老人缓缓道：“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当年在顾家，也不过是个寻常长老。
永恒神国，我只听一些极古老的传闻提过。
说紫宸界之外，还有一片大到无法想象的天地。
那里的种族何止万数，有人说是十万，有人说是百万。
九转修士在紫宸界已是绝巅，可在那里，也只是刚有资格踏出自己所在之界的门槛。”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透出一点极淡的光：
“传闻中，那片天地有九位国主，共掌一切。
九位国主之下，还有无数界主、族主、城主。
可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模样，我们这些连紫宸界都没离开过的人，如何能真正知晓。
九转之后，才有资格去往那里。
而九转之后的路是什么，连我也没有听人真正说清过。”
顾无尘听到这里，心中已大致有数。
他没有和老人描述自己在永恒神国看到的景象，只是点了点头：
“老祖所说，与晚辈查到的东西相差不大。”
老人看着顾无尘，忽然道：“你问这些，是已经看到那条路了？”
顾无尘道：“早晚要去。”
老人没有劝，反而笑了一下：“当年长歌也说过这样的话。
他走之前最后一次来界心，也是这般平静。
你们这一脉的人，骨子里都一个样。”
顾无尘没接话，又问了几个问题。
老人答得断断续续，有些说不清，有些只记得只言片语。
顾无尘没有强求，见再问不出新东西，便起身告辞。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补了一句：“若你真能找到长歌，替我问一句，顾家留在界心里的这些人，可还能等到他回来。”
顾无尘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我会带到。”
离开界心后，顾无尘没有回内院。
他让顾道玄将神帝记忆中那道薄弱裂缝的推演结果单独调了出来。
顾道玄把裂缝的位置和空间波动指给他看，与神帝记忆中的地点一一对应。
顾无尘看完，说：“我去那处山崖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