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虹电子。
宿舍楼二楼。
马硬石推开门的时候,宿舍里的灯亮着。
钱小东盘腿坐在床上补袜子,他看见马硬石进来,立即站了起来,“师傅,你怎咋这么晚才回来?”
“出去透了口气。”马硬石摆了摆瘦说道。
钱小东重新低头去补袜子。
马硬石简单收拾了一下,坐在了床上,“小钱。”
“嗯。”
“你媳妇前几天来,是不是又跟你借钱了?”
钱小东的手顿了一下,“没,她是来看我的。”
“行了。我又不是外人。”
钱小东把袜子攥在手里,“他管我借了三块,说是要买两斤挂面。”
马硬石叹了口气,“明天你按时签到,别让陈主任抓到把柄。”
钱小东抬起头看他,张了张嘴,但想了半天却什么都没问。
马硬石躺在那里直接闭上眼睛。
十月二十号。
秦勇科技厂区。
杨影站在魏勇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后直接进了门。
魏勇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报纸。
“昨晚确认过了。”杨影说道:“汪凡琳那边,遇到点情况,有两个人因为家里的原因有些犹豫。但汪凡琳说她能解决。”
魏勇点了点头。
他往椅背上一靠,“那老丁那边呢?”
“九个人,马硬石已经答应把他们拉过来了。明天六点陆建平会去接。”
魏勇目光落在窗外,“行政那边二十个人的入职手续,小周一个人搞的完吗?”
“我已经让陆建平叫了人事科的陈梅一起,工装的数量我昨天晚上核了一遍,模特队的尺寸我让汪凡琳报了,工装昨天下午就剪好标签了。”
“那宿舍安排好了吗?”
“三号楼和后勤楼都腾出来了。”杨影从挎包里抽出笔记本,“三号楼一楼两间,后勤楼二楼三间,总共五间宿舍,住二十一个人。马硬石那边三间,一间两个,还富裕一个铺位,许大兵老婆如果住进来可以搭进去。”
魏勇把眼睛从窗外收回来,“我今天要你去做一件事。”
“去做什么?”
“去一趟陈梅那边,让她把明天到岗的二十一个人的劳动合同打出来,等人到了,当场填,当场签约当场盖章,直接把流程走完。”
“好,我这就去弄!”
“对了,提前打好的合同留下签字的地方,万一有人临时反悔不来,就当场修改,来一个签一个,没来的自动排除。”
杨影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好。”
“还有一件事。”魏勇接着说道:“武伯鑫那边,让他明天早上安排两个人在厂门口守着,引导来的人办理入职手续,毕竟二十一个人同时到这里,没有领着容易乱。”
“我待会去跟他说。”
杨影合上本子,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魏总。”
“嗯。”
“汪凡琳问了我一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魏勇看着杨影,等着她说话。
“她问宣传片里面,能不能让她妹妹也出镜。”
魏勇笑着点了点头,这是人之常情同意也无所谓。
但他想了想,还是反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必须提前问一下。”
魏勇重新拿起那张报纸,翻过来继续看。
“你跟她说,宣传片导演的活是我们出钱请的,人选他有决定权。但如果她妹妹有信心,我们自然会跟导演推荐一下。”
杨影点了下头。
下午两点。
常虹电子。
女生宿舍。
宿舍里原本住六个人,但这会儿却只有四个。
靠窗的床铺是汪凡琳的,床头铁架子上挂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的都是她个人物品。
贺小惠也没闲着,正在收拾个人物品准备跟汪凡琳一起走,她心里却已经盘算好了去秦勇科技拿高薪!
贺小惠湖南邵阳人,脸圆,眼睛大,她进常虹的时候比宿舍里几个姐姐都晚,说话总是比别人慢半拍,但经过汪凡琳的细心教导已经变好了很多。
“琳姐。”贺小惠的声音很小,“我妈说……”
“我知道你妈说什么。”汪凡琳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她无非是担心你被骗,让你再想想。”
“我妈说秦勇科技名气没有常虹大,万一……”
“贺小惠。”汪凡琳转过身,“常虹有什么名气?名气是你拿来当饭吃的吗?”
贺小惠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没说话。
靠墙的床上坐着陈月珍,她在低头剪指甲,眼神往这边瞟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汪凡琳把一件外套扔进包里,走到贺小惠床边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在常虹包装车间一个月拿多少?”
“三十五。”
“去了秦勇科技呢?你能拿五十。干的好还能往上涨。你今年十七,如果就这么在常虹待着,二十七岁的时候你在包装车间一个月能拿多少?”
陈月珍的剪刀停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你妈让你再想想。”汪凡琳直起身。“你就跟你妈说,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贺小惠抠着自己的手指,指节捏的发白。
“那……陈月珍姐呢?”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
陈月珍把指甲剪搁在床沿上,两只脚从床上滑下来踩到地板上。
“你问我干什么。”
贺小惠低着头,“我就是问问。”
陈月珍没接话。
她从床头柜子上拿下来一个搪瓷缸,把里面装着的钢镚倒在手心里数了数。
“我男朋友……”她的声音发涩,“他在常虹仓储。”
“你跟他说了吗?”汪凡琳问。
“说了。”陈月珍把手里的硬币重新倒回缸里,“我男朋友说这件事我自己决定,他不会替我拿主意,事情好坏都是我自己决定的,未来也不用后悔。”
“那他是支持你?还是反对你离开?”
“他的意思。”陈月珍转过头,看了汪凡琳一眼,“他应该是希望我留下来吧,毕竟在常虹干这么多年了,比较稳定。虽然,这里的工资不高,但最起码还有分房的机会。”
汪凡琳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这时,陈月珍把一个布袋从床底下拖出来,定定说道:“我的东西少,塞一个袋子就够,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信汪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