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勇科技。
魏勇办公室。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魏勇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杨影拟的模特队入职方案,一份是陆建平整理的马硬石班组名单。
魏勇一边翻着名单,一边拿笔在纸上记着什么。
办公室的门响了。
“进来。”魏勇说了一声。
杨影推门走进来。
“汪凡琳刚才打电话了,十一个人全部能来,后天早上九点到。”
魏勇点了下头,“那老丁那边?”
“下午三点半打的电话,跟马硬石约了今天晚上六点西乡茶楼见。”
魏勇点了点头,“今晚能拿下吗?”
“老丁说马硬石这人好面子,不能直接谈条件。”
“好,你让老丁处理就行,毕竟马硬石在常虹九年,这种人你用钱去砸他,他反而缩回去。你得让他觉得是看不起他,等这两拨人都到了,咱们这次的招聘也就该停了。”
“好。”
杨影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包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魏总。”
“嗯?”
“常虹那边要是闹起来,王建国会不会找我们?毕竟我们可是生生把他的厂搞黄了。”
“他来了又怎样?”魏勇把茶杯端起来。“人是自己走的,合同是自己签的,而且他还要和我们合作。”
……
晚上六点。
老丁提前到了茶楼。
坐在了茶楼靠墙位置,要了一壶铁观音和一碟花生米。
等了一会,马硬石就走了过来。
但一见面老丁差点没认出他。
只有短短十天不见,马硬石硬是瘦了一圈。
他在老丁对面坐下,“你为什么要请我喝茶?”
“怎么,不够资格?”
马硬石从口袋里掏出包红梅烟,抽出一根点上。
“你们的事我听说了。”马硬石把烟夹在手指间,“五个人说走就走,高建军骂了一下午,陈主任都被陆总叫上去挨了一通。”
老丁没接话。
“昨天陆总开了会。”马硬石的声音低下去,“不准外出,不准请假,车间门口多了个签到本,缺一次勤扣五块。”
“这么多?”
“那可不是。我一个月就四十五工资,还不够扣几次的。”
老丁给马硬石倒了杯茶,“那你还怎么敢跟我见面?不怕他们知道吗?”
“怕个屁,我是个人不是劳改犯。”
“那陆德广知道你来见我吗?”
“他今天下午去了东莞,不在厂里。”
老丁喝了口茶把杯子搁下。
两人对坐着,谁也没说话。
“老丁。”马硬石先开了口。“你走的时候为什么不叫上我?”
老丁抬起眼看他。
马硬石嘴角往下撇着,牙咬着嘴唇。
“消息来得太急,前天晚上才打听到情况第二天中午就走了。”老丁解释道:“而且当时也不确定那边到底靠谱不靠谱。”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工牌搁在桌上,“但是我现在知道,没问题。”
马硬石拿起工牌看了看。
“你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底薪八十,技术补贴二十绩效另算。我还在试用期,但我签了合同肯定不会作假。”
马硬石把工牌放回桌上,“我手底下的人可比你多。钱小东、许大兵、王学文、赵永胜,这几个跟了我六七年了。如果我要走了他们肯定就散了。”
老丁没说话。
马硬石继续说:“上礼拜许大兵老婆来厂里找他,坐在车间门口哭。孩子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去卫生所看了一趟花了六块钱,家里拿不出来,还是跟隔壁邻居借的。所以你帮我问问那边,我要是把人都带过去,他们要不要?”
老丁笑了笑,“这个你放心吧,我来之前就问过了,你那八个人我们全要。条件跟我们一样,保底八十以上,技术补贴另算。”
马硬石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报道?”
“后天就行。”
马硬石低下头,盯着桌面的茶渍看了很久。
“可是陆德广封了门,要是去报道我怎么把人带出来?”
老丁往前探了身,“厂区西北角围墙外面那棵榕树你还记得吗?”
马硬石抬起头,“后勤那个杂物棚旁边的。”
“对,上次台风把围墙顶上的铁丝网吹歪了,你们可以从杂物棚那边翻出去,对面就是新安二路。”
马硬石点了点头,“你在常虹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地方?”
“当然,那里是我们组负责的,只不过当时工资太低我就懒了一点。”
马硬石他端起茶杯,这回真喝了一口。
“那我们要什么时候到?”
“九点就行,到时候你带人从杂物棚翻出去,我在路口那等你们。”
马硬石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行。”
他站起来,扯了两下工装上的褶子。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住,“对了老丁,我要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你要是骗我,老子跟你没完。”
老丁嗑了颗花生米,“这么多年,我骗过你吗?”
马硬石没再说话。
他下了楼推门出去。
老丁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毛钱硬币下楼找公用电话。
“建平我这边谈完了。”
“结果怎么样了?”
“马硬石答应了,后天早上九点,九个人全能过来,我到时候亲自接。”
“好。我这边安排车。”
老丁把电话挂断。
然后站在茶楼楼下点了一根烟。
两天时间。
秦勇科技就从常虹拉来了人,其中模特队十二个,马硬石九个,加上他们五个,总共二十六个人从常虹来到秦勇科技。
如果厂里的这帮孙子要是提前知道了,估计鼻子都要气歪了。
但老丁却不在乎,他扯了扯嘴角大步往前走。
街边的路灯还没亮,天边还剩一条橘红色的光。
他沿着路往厂里走去,可走着走着他却迎面碰到一个熟人。
那人骑着自行车车龙头上挂着个塑料袋。
从老丁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还特意扭头看了一眼。
老丁顿时认出了,此人是常虹二车间的一个普通工人,好像是姓黄,但是跟他没交情。
两人对视了一下,黄姓工人点了点头骑着车过去了。
而老丁也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