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窝在角落的孟雪怡剧烈地咳起来，“母亲，您同父亲还有许多日子要过呢……可别，再继续胡闹了……”
闻言，乔氏怔松的眸光一变，好似有千言万语化作利刃朝她席卷而来，四周瞬间昏暗。
那些，都是孟雪怡来见她时说的话。
她温婉地贴在乔氏耳边：“母亲，您不会以为，蛊虫取了出来，便能安然无恙了吧？
“看来，我的好妹妹没忍心告诉您。
“那蛊虫会啃噬人的五脏六腑乃至心脉，在您身子里待了这么久，这具身子早已亏损严重，变成一副空壳残躯了。
“您觉得自己还有时间，和我慢慢斗吗？”
猛然回神，眼前不再是昏暗的迷雾，而是满堂灯火通明的亮室。
眼前面容柔怜的少女缓缓伸出手，将要拿走她手中的金簪。
乔氏再次捏紧金簪，向前一划逼退少女。
她恨声道：
“孟文厚不给我的公道，老娘自己取！”
说罢，乔氏骤然转过身，一滴泪洒在半空之中，她捏着手中金簪朝着孟雪怡直直冲过去。
护在孟雪怡身前的丫鬟们连忙支起她，带着她匆匆站起身，往一边避去。
可受了伤的孟雪怡像是慌了神，竟用尽全力挣脱了丫鬟们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就朝着孟听枫的方向跑来。
孟听枫心头一跳，双眼微微睁大。
乔氏果然调转了方向，高举着手中金簪冲了过来。
孟雪怡奔到孟听枫身后的角落瑟缩着，口中喃喃自语：“不要，不要杀我！”
此时的孟听枫是不想拦也得拦，孟雪怡就躲在她身后，若是她加以旁观漠视，今日死了人，她难辞其咎。
少女脸上牵起一个勉强的笑：“母亲……”
乔氏望见她那双秋水般温柔的眸子，微微一怔，手上的动作却是决绝而狠戾，不依不饶地向着她身后的孟雪怡攻去。
“啊！”孟雪怡惨叫一声，在众人未看清之时扑到孟听枫的身上，“妹妹当心！”
她扑过去时，眼中精光一闪，二人双双摔倒在地，她正面朝上护着孟听枫。
孟雪怡低着脑袋，勾唇一笑。
你会不救我吗？
果不其然，在乔氏金簪落下的刹那，孟听枫奋力翻身而上，挡在孟雪怡身前护住了她。
孟雪怡却并不安稳，而是伸出手打歪了乔氏手中的金簪。
四周传来一片吸气声。
“夫人！！”瑶嬷嬷叫声凄厉。
孟听枫怔愣地回头去看，只见乔氏手中所持金簪凌厉地划过她细长的脖颈，留下一条血线。
“母亲……”少女愣愣地去扶，急忙去捂她脖子处不断向外渗出的鲜血。
却也只是徒劳。
乔氏方才还叫嚣的面容骤然冷静下来，身子缓缓倒下。
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缓缓流逝，但，她还有话同孟听枫说。
只见乔氏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孟听枫的袖子，让她俯身贴在自己耳边，笑着开口道：
“我不笨，咳咳……”
用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那小贱人杀死了她娘，才进的府。
“呵，她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没捉到把柄罢了。
“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乔氏眼中光辉愈发惨淡，看向孟听枫时含泪带笑，好似将所有的一切都寄托给了她。
孟雪怡虽听不清二人之间的耳语，但对这个结果也较为满意了。
她原是想故意喊一声夫人快死了来引诱孟听枫入局，再利用言语去激乔氏，让她失去理智后发狂伤人。
可最初时，无论她说什么，乔氏都不为所动，甚至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好似眸光间已看穿了她的心思。
孟雪怡感到诧异，便不拿孟澜来激她，而是悄然提起陈年旧事，提起当年……她是如何使得乔氏没了孩子的。
再提起乔氏如今时日无多，再也没希望斗得过她。
彼时，孟雪怡清清楚楚地从对方眼神中看见了一丝极为浓重的恨意。
乔氏动手时，是她假装不经意地去“伤”了自己，再大声向外叫喊，使得外边的人都跑进来。
她原本是想让乔氏在发狂的途中伤害孟听枫，又或者是乔氏能杀了孟听枫，抑或是孟听枫反击时杀了乔氏。
这二者，只要能除掉一个，她今日受的伤就不亏。
眼看着乔氏断了气，孟听枫还握着对方渐渐冰凉的手，孟雪怡面上浮现悲伤之色。
“妹妹，母亲她……已经去了。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必对此感到罪恶。”
一番话说得捶心捶肺的瑶嬷嬷眼眶通红，或许旁人都以为是二小姐为了护着大小姐，伸出一只手来挡，不小心误杀了夫人。
但瑶嬷嬷却看清了，乔氏是自己转的方向。
她今日，就是想死在这的。
“夫人啊……夫人。”瑶嬷嬷伤心欲绝，“老奴陪了您走过数载春秋，您曾答应老奴，要生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公子，再让老奴做那孩子的乳娘。
“可您怎么……
“您让老奴怎么接受！”
她说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目光凛冽地盯着面前的墙砖。
随即，那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大步冲了出去，数人都未反应过来，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瑶嬷嬷一头撞上了墙，留下一滩深重的血迹。
孟听枫闭了闭眼。
“瑶嬷嬷——”丫鬟们惊叫。
孟雪怡见此情形，心中的笑意更浓。
刁主蛮奴，一同死了最好！
免得往后还要来找她的麻烦！
这么多年，她和乔氏斗也都累了，更烦了。如今，倒是能落得个清净。
沉浸在自己内心的孟雪怡浑然不知，此时的她，眼中迸射出精光，看起来就像一头浑身上下散发着恶意的豺狼。
丫鬟们都投去异样的目光。
孟听枫将一切收入眼底，再未用余光去瞧孟雪怡，却淡淡地开口道：
“姐姐。
“造作杀业者，来世必堕三恶道。”
她眸光寒冷得像化不开的冰，“轻者堕入畜生，重者堕入地狱。”
孟雪怡心头一颤，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妹妹，你，你说这个是做什么？”
可刚才还满脸冷冽的少女下一瞬便恢复如初，她眼中浮现淡淡的忧伤，转过身去并未答话。
孟听枫心知自己并不无辜，亦不求死后能逃脱地狱的责罚。但孟雪怡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劣迹斑斑。
乔氏，乔氏的孩子，她们何其无辜？
上一世被活活烧死的自己，又何其无辜？！
她捏紧垂在身侧的拳头，心中冷冷笑了。
“乔娘？”
一道颤抖的声音飘了进来。
只见曹管事扶着脸色惨白、满头虚汗的孟澜跨了进来。
“乔娘！！”孟澜看见躺在血泊之中的乔氏，震惊不已地扑了过去。
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乔氏冰冷的脸上。
孟听枫却清楚地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解脱。
或许对于乔氏，他孟澜有愧疚有不喜，更有多年互相陪伴的深厚感情。乔氏生病后花容憔悴、形容枯槁，丢了一只眼后，孟澜对她更是不喜。
如今乔氏已死，他再也不用在所有人面前扮演深情夫君了。
如何不是一种解脱？
孟听枫看着，伸手去扶他：“父亲，地上寒凉，小心您的身子……”
手在触碰到孟澜的一刹那被他狠狠挥开：
“为何！为何你没有拦下她？！
“曹忠唤了你来，你却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话语间满是责怪。
孟澜一扫角落惨死的瑶嬷嬷、受了伤的孟雪怡，再将眼神放回孟听枫身上，眼神冷厉。
“你究竟有没有心？
“还是不是我孟澜的女儿？
“姐姐受了伤，主母亡逝，怎不见你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