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妤害羞地推开了沈毅的手,“快进去吧。”
沈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卫生间,门关上了。
水声很快响起来,哗哗的,隔着门板听起来很远。
王妤靠在沙发上,把腿伸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记得上次大扫除是两周前,又该擦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沈毅刚才那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她想了,但她不敢想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王妤想起沈毅没有换洗的衣服,便去了衣柜那里,拿出了她之前为他准备的睡衣。
她拿着睡衣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我给你拿了睡衣。你试试合不合身。”
浴室门开了一个小缝,然后露出沈毅的半个上身。
王妤有点不好意思,把装着睡衣的袋子递过去。
这时,门缝里伸出一只强健有力的手,把她整个人拉了进去。
浴室门又关上了......
两人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王妤整个人都湿了,头发、衣服全湿了。
“坏蛋!大坏蛋!”
她脸色红润,拿着浴巾,把沈毅从浴室里推出来,自己又关上了门。
沈毅穿着睡衣坐在客厅里,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已经是9点了。
他打开电视,看起了时事新闻。
卫生间门开了,王妤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睡衣的肩头洇出深色的水印。
她身上那件睡衣是真丝的,薄薄的,滑滑的,肩带细得像两根线,稍微一动就会滑下来,露出雪白细腻的肩。
王妤没有去拉,就那么拿着毛巾擦着头发。
沈毅转头看着她,咽了一下口水。
他靠近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走,去房间里。”
卧室的灯没开,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把床沿切成明暗两半。
王妤被沈毅按坐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处,眼神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沈毅。”她叫他。
“嗯。”
“你今晚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他说,弯下腰,吻了吻她的额头。
王妤没有再问了。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睡衣的带子松开了,他身上的热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滚烫的。
她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肩头滑下去,拂过她睡衣的肩带,那两根细线像蝴蝶的触须一样脆弱,轻轻一碰就断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远处撒了一把沙子。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亮着,发出微弱的橘色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王妤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的手指陷进沈毅的后背,指甲刮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呼吸很重,落在她耳侧,又烫又湿。
王妤侧过脸去看沈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前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想伸手帮他把头发拨开,但手臂抬不起来,被他的身体压着,只能动动手指,指尖够到他的眉骨,摸到那里的汗。
沈毅忽然停下来,撑着身体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轻声问。
他没说话,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锚链沉到水底,不动了。
王妤伸手抱住他,手指插进他湿漉漉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摸着。
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但她知道他现在需要的不是问,而是抱。
有时候男人比女人更需要拥抱,只是他们不会说。
过了好一会儿,沈毅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王妤,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王妤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他的头发,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不太好看,因为她的眼睛在发酸。
“睡吧。”她说。
沈毅没有动,就那么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王妤知道他快要睡着了,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刚才他闭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张脸。不是王妤的脸,是舒曼清的脸。
那张脸在他脑海里只闪了一瞬,像闪电划过夜空,亮了一下就灭了,但那一瞬间的亮度足以让他看清一切。
他不想看清。
王妤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变沉了,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推了推他,把他从自己身上翻到旁边。
沈毅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王妤侧躺着,看着他宽厚的后背,看了很久。
夜灯的光落在他背上,肩胛骨的轮廓很清晰。
她伸出手,指尖沿着他的脊柱轻轻划下去,一节一节的,像在数念珠。
数到腰际的时候,沈毅动了一下,她缩回手,怕吵醒他。
他没有醒。
王妤翻过身,面朝另一边,跟沈毅背对着背。
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的,刚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躺着。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听着身后沈毅的鼾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不好听,但让人安心。
她不知道的是,沈毅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睛,听着王妤的呼吸从清醒变成沉睡,听着窗外的雨从大变小,听着这个城市的夜晚从喧嚣归于沉寂。
他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齿轮咬合,咔嚓咔嚓地响。
舒曼清的脸,程艳冰的笑,王妤的手,李小霞的眼神。
几个人的脸轮流出现在他脑海里,像幻灯片一样,一张接一张,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每一张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王妤不问他要答案,不追问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不在他沉默的时候一遍一遍地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她只是在他身边待着,煮饭给他吃,给他倒酒,让他抱着,不问为什么。
这是他需要的。至少他以为这是他需要的。
窗外的雨停了。
沈毅睁开眼睛,看着窗玻璃上残留的雨痕,一道一道的,像眼泪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