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醒来时候,窗外天刚泛白。
六点刚过,王妤已经醒了,侧躺着看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见他睁眼,她轻声说:“该走了。趁早,没人看见。”
沈毅闭了闭眼,没动。
昨晚睡得太晚,身体还沉在床垫里,骨头像散了架。
王妤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温柔但坚定:“快点,回去换套衣服再上班。你总不能穿昨天的衬衫。”
她说得对。
昨晚的衬衫皱成一团扔在浴室里,领口还有红酒渍,穿不出去。
沈毅叹了口气,撑着床沿坐起来。
王妤也跟着坐起来,被子滑下来露出肩头那两道红色的指印,是她昨晚自己掐的,她说怕叫出声。
沈毅的目光在那两道印子上停了一下,伸手把她揽过来,脸埋进她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皮肤上有沐浴露的味道,甜的,淡淡的。
“你真好闻。”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王妤被他蹭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笑起来:“行了行了,别闹了,快走。”
沈毅没松手,又抱了几秒,才放开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找拖鞋。
王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他的备用衬衫,是之前放在这里的。
他接过穿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王妤站在旁边帮他把领子翻正。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晚上还过来吗?”她问。
沈毅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点了头。
王妤笑了笑,没多问。
昨晚是她第一次跟沈毅完整地过一夜。
以前每次都是匆匆忙忙的,他来,待几个小时,然后走,床单还没凉透人就没了。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像被人翻过的书,合上了就再没人打开。
昨晚不一样。上半夜两个人没怎么睡,说话,接吻,折腾到很晚才歇下来。
她一开始不习惯身边多一个人,翻个身怕压着他,伸个腿怕踢到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弦松了,她蜷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竟然睡得很踏实。
下半夜没做梦,一觉到天亮,醒来的时候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整夜没松开。
沈毅穿好衣服,在门口换了鞋。
王妤倚在门框上,身上裹着那件真丝睡袍,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电梯只有他一个人。
沈毅靠着电梯壁,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有点肿,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衬衫是新换的但裤子和外套还是昨天的。
他整了整领口,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在外面过了一夜的样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晨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凉的。
他快步走到车旁,拉开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王妤住的那栋楼,十四层的窗户亮着一盏灯,是她在阳台看着他。
沈毅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王妤站在阳台上,看着沈毅的车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才转身回屋。
床上的被子还没叠,枕头上有个浅浅的凹陷,是他躺过的地方。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凹陷,凉了。
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打开购物平台,在搜索栏里打了“男士衬衫”三个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给他买衣服。
可能是昨晚看到他穿那件皱巴巴的旧衬衫觉得心疼。
沈毅衣服不多,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件。他本身也不在意这些物质的东西。
程艳冰可能也不管,沈毅自己更没心思管。
那就她来管。她一条一条地翻着商品列表,选了又选,最后加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和一件浅灰色polo衫到购物车里。
尺码她知道,那些数字刻在她脑子里,比银行密码还熟。
付款的时候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想了想,又加了一条领带,暗纹的,深酒红色,适合正式场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但先备着,总有机会。
之后又选了一件外套
付完款,王妤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回床上。
被子里还残留着沈毅身上的味道,她拉过被子盖住脸,深深吸了一口。
七点四十,王妤回到了办公室。
她先去茶水间泡了一壶养生茶,枸杞,红枣,人参片,桂圆干,满满一壶。
沈毅最近脸色不好,眼袋重,嘴唇干,一看就是熬夜加缺水的。
她把茶壶放在沈毅办公桌上,又在旁边放了一个空杯子和一碟小饼干。
做完这些,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要用的会议材料。
八点刚过,厂里的员工陆续到了。
走廊里有脚步声和说话声,门卫老张拎着水桶从门口走过,保洁阿姨推着拖把车进了卫生间。
一切照常。
......
舒曼清坐在出租屋的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她六点半就醒了,比闹钟早了半个小时。
准确地说,她几乎没怎么睡。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嘴唇发干,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
她拿起粉底液往脸上扑,扑了一层,黑眼圈还在,又扑一层,淡了一些,但遮不住。
她又拿起遮瑕膏,用指腹蘸了,点在眼袋下方,轻轻拍开。
拍了几下,觉得不够,又加了一点。
折腾了十几分钟,总算看起来像个人样了。
她很少化这么重的妆。
平时最多涂个隔离霜画个眉毛,口红都是豆沙色那种不扎眼的。
今天她换了一支颜色深一些的,红茶色,涂上去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多了几分凌厉,少了几分温和。
舒曼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陌生得有些恍惚。
“曼清,好了吗?”吴夏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已经吃完了早餐在门口换鞋了。
“来了。”舒曼清站起来,把口红放进包里,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走了出去。
吴夏怡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曼清,你今天化妆了?”
“嗯,昨晚没睡好,遮一下。”舒曼清低头换鞋。
“好看。”吴夏怡说,“口红颜色好看。”
舒曼清扯了一下嘴角,没说什么。两个人下了楼,上了车。
吴夏怡开车,舒曼清坐在副驾驶上,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
车上路了,吴夏怡开得不快,车载音响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低。她看了看舒曼清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曼清,你别老想那些事了。”
舒曼清没睁眼。
“那种渣男不值得你为他失眠。”吴夏怡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股替朋友打抱不平的义气,“你离了婚是好事,甩掉一个包袱,以后好日子长着呢。还有好的男人等着你,真的。”
舒曼清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吴夏怡的侧脸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着,一副在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表情。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舒曼清看得出来。
正因为看得出来,心里才更难受。
你不知道,吴夏怡,你说的渣男不是邱文博,是你师父。
是你早上还在念叨的师父,是你看到他和女朋友走在一起时红了眼眶的师父,是你说“好甜好甜”的时候心里想的那个人。
舒曼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闭上嘴,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吴夏怡以为她在回应自己的安慰,满意地点了点头,把音乐声音调大了一格,跟着哼了起来。
八点五十,舒曼清从办公室走向会议室。
正好在会议室外面碰到沈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