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批阅文件时几次走神，笔尖在纸上悬停许久，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邱文博那张疲惫又执拗的脸，还有那句“在她原谅我之前，我会一直来”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他试图集中精神处理文件，但舒曼清昨晚在他身下颤抖的样子、今早她离开时单薄的背影、邱文博卑微而固执的眼神……
这些画面交错闪现。他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看报表上的数字。
手机震动，是程艳冰。
沈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片刻，接起。
“亲爱的，晚上有空吗？好久没一起吃饭了。”程艳冰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轻快。
沈毅看了眼时间，又瞥了眼桌上堆积的文件和窗外渐暗的天色。
“好。”他听见自己说。
或许，和程艳冰待在一起，能让他暂时从舒曼清和邱文博那团乱麻里抽离片刻。
另一边，吴夏怡家的客厅里，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舒曼清蜷在沙发一角，手里捧着杯早已凉透的水。
吴夏怡第N次刷着手机，终于把手机一扔：“不行了不行了，再躺下去要发霉了！曼清，我们出去逛街吧！买买买！我请客！”
舒曼清没什么兴致地摇头。
“哎呀走嘛！”吴夏怡跳起来拉她，“你看你从早上到现在都蔫蔫的。出去走走，换换心情！就当陪我嘛！”
舒曼清拗不过她，被半拖半拽地拉了起来。
……
沈毅开车去接了程艳冰。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袭剪裁合体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得恰到好处。
她敏锐地察觉到沈毅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郁。“工作很累？”她柔声问。
“还好。”沈毅发动车子，“想吃什么？”
“听你的。”程艳冰侧头看他，“你看起来有心事。”
“没有的事。”沈毅否认得很快，“想吃什么？老地方？”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环境优雅安静。程艳冰聊着工作上的趣事和最近看的展览，努力调动气氛。
沈毅听着，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窗外或停留在酒杯上。
“你今晚……好像不太一样。”程艳冰放下刀叉。
“可能有点累。”沈毅切着牛排，“厂里最近事多。”
“等下我帮你揉揉肩膀。你虽然是厂领导，但也不能事必躬亲，要注意身体。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女朋友程艳冰主动嘘寒问暖，沈毅被她的体贴打动，内心越发愧疚，吃饭时主动提出下个月带她去海边度假的计划。
程艳冰笑了笑，点头答应了。
饭后，程艳冰提议去附近的商业街走走。“就当散步消食。”
与此同时，吴夏怡拉着舒曼清也踏入了同一片繁华的商业区。
霓虹初上，人流如织。
吴夏怡像放出笼子的小鸟，兴奋地试衣服、试鞋子、试帽子。
舒曼清跟在她身后，心不在焉地看着一件件华服美饰从眼前滑过。
吴夏怡钻进一家品牌店的试衣间试一条裙子。
舒曼清提着她的包在外面等。
店里明亮的灯光映着外面流光溢彩的街道。
就在这时。
透过巨大的玻璃橱窗和攒动的人影缝隙，舒曼清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街对面。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在眼前。
是沈毅。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得体优雅的连衣裙，正微微侧头对沈毅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后她很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挽住了沈毅的胳膊。
是那种很自然的、带着亲密与依赖的姿态。
舒曼清的手指瞬间收紧了手中吴夏怡的包带。
街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那对身影。
女人微微仰头看着沈毅说话的样子很专注。
而沈毅微微侧耳倾听的侧脸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温和而耐心。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舒曼清的脑子里一片浆糊。
昨晚那些滚烫的、混乱的、带着酒气和药力催化的疯狂记忆碎片般涌上来。
他滚烫的呼吸落在她颈侧的声音；
他汗湿的额发蹭过她眉骨时粗重的喘息；
还有最后他抱着她去清理时那短暂而沉默的温柔……
原来那些碎片拼凑出的短暂温存与此刻橱窗外的画面相比……
如此廉价而可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转、再狠狠揉搓了一把。
酸涩感从鼻腔直冲眼眶。
她猛地转过身去背对橱窗。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导购员关切的声音传来，“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舒曼清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有点闷。”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扇橱窗的位置，走到店铺另一端的角落。
可那幅画面却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
他身边站着别人，他允许别人那样挽着他。
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得体。
原来昨晚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一场由药物、酒精和混乱催生出的错误插曲而已。
他有他的世界和生活轨道，那个世界里有这样一位气质出众的女伴。
而她呢？一个婚姻失败、麻烦缠身、暂时逃离现实的可怜虫罢了！
酸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吴夏怡换好裙子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舒曼清背对着街道站在角落阴影里，肩膀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她那个旧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
“曼清？”吴夏怡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舒曼清飞快地抹了下眼睛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就是，突然有点头晕，可能这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不等吴夏怡反应，她就低头快步走出了店门。
几乎是冲进了外面微凉的夜风里，留下吴夏怡拿着裙子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看看手里的裙子又看看好友仓皇离去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
街对面，沈毅似有所感般朝这边望了一眼。
只看到熙攘人流中，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拐角处，快得像是错觉。
正当他要收回目光时，他看到吴夏怡从女装店门口走了出来，正望着他这边。
两人目光相视。
“夏怡，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