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KtV出来的时候,夜风一吹,三个人都觉得意犹未尽。
吴夏怡第一个嚷嚷起来:“不想回家,这么早回去睡不着,换个地方再玩一会儿呗!”
沈毅看了一眼手机,刚过十点。
他抬头看了看舒曼清,舒曼清没说话,但也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只是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走吧,附近找个酒吧坐坐。”沈毅把手机揣回兜里,带头往停车的位置走。
吴夏怡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一左一右挽住沈毅和舒曼清的胳膊,嘴里哼着在KtV里没唱够的歌。
舒曼清被她拽着,脚步有些不稳,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吧是吴夏怡选的,说是上次跟朋友来过,氛围不错,酒也还行。
店面挺大,门口挂着一块霓虹灯招牌,粉紫色的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透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沈毅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和不明显烟草味的热风扑面而来。
酒吧里的灯光比KtV暗得多,主色调是暗红和深蓝,天花板上的射灯慢悠悠地旋转着,把斑驳的光点洒在每一张桌子上。
dJ台在角落里,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正低着头调音,低音炮的节奏沉沉的,震得人胸腔微微发麻。
三个人走进去的瞬间,酒吧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夸张。
两个风格迥异的女人并肩走进来,一个明艳如夏,一个沉静如秋,像两幅画挂在一起,互相衬托,又各自独立。
角落里一桌正在玩骰子的男人率先注意到了她们。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嘴里叼着烟,眼睛直勾勾地盯过来,烟灰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他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朝吴夏怡的方向努了努嘴,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吧台边上,一个喝酒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杯子,转过身子,毫不掩饰地打量过来。
他的目光从吴夏怡的脸上滑到舒曼清的身上,又从舒曼清的身上滑回来,嘴角挂着一丝让人不太舒服的笑。
靠墙的卡座里,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三个人坐下,吴夏怡拿起桌上的酒水单翻来翻去,嘴里念叨着:“喝什么喝什么……啤酒吧,啤酒不容易醉。”
舒曼清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沈毅招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打啤酒,又点了一份水果拼盘和两碟小吃。
酒上来得很快。吴夏怡拿起一瓶,用开瓶器“啵”的一声撬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啊——舒服!唱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冒烟了。”
舒曼清也拿起一瓶,喝得比吴夏怡斯文多了,小口小口地抿着,啤酒的泡沫沾在上唇上,她用指尖轻轻擦掉。
沈毅靠在卡座的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握着酒瓶,没怎么喝,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把环境摸了个大概。
“光喝没意思。”吴夏怡放下酒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人,“我们玩游戏吧!大话骰子,会不会?”
舒曼清点点头。
沈毅嘴角微扬:“开始吧。”
第一轮,吴夏怡摇完骰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看了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出卖了她。
眉毛一扬,嘴巴一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一看就是摇到了好点数。
舒曼清看了看自己的骰子,面无表情地把骰盅盖好,放回桌上。
沈毅也看了自己的点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吴夏怡先叫:“六个四!”
舒曼清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毅。沈毅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舒曼清想了想,说:“七个四。”
轮到沈毅,他看了一眼吴夏怡那张藏不住事的脸,慢悠悠地说:“八个四。”
吴夏怡咬了咬嘴唇,心里快速盘算着。她手上有三个四,舒曼清那边不知道有几个,沈毅敢叫到八个……
她心一横,把骰盅往前一推:“开你!”
三个人同时掀开骰盅。
吴夏怡:三个四。
舒曼清:两个四。
沈毅:两个四。
加在一起,七个四。
吴夏怡傻眼了。
沈毅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拿起酒瓶,往吴夏怡面前推了推:“喝。”
吴夏怡瘪着嘴,拿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放下的时候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袖子一擦,不服气地说:“再来!”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吴夏怡连着输了五六把。
不是她运气不好,是她真的不会藏。
每一次看完骰子,她的表情就像一本摊开的书。
点好了,嘴角往上翘;点数差,眉头往下垮;拿到了好几个一样的,眼睛会不自觉地眯起来。
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沈毅和舒曼清看得清清楚楚,随便一猜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到第七轮的时候,吴夏怡已经喝了三瓶多啤酒了。
她的脸比进酒吧的时候更红了,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但兴致反而越来越高,声音也越来越大。
“再来!我就不信了!”她用力摇着骰盅,骰子在里面哗啦啦地响,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舒曼清看她那副样子,有些担心,轻声说:“夏怡,要不别玩了,你喝得有点多了。”
“不多不多!”吴夏怡摆摆手,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但嘴硬得很,“这才哪到哪啊,我酒量好着呢!”
沈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瓶没怎么喝的啤酒换到了吴夏怡的右手边,把她左手边那瓶满的换了过来。
吴夏怡正专注于摇骰子,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舒曼清看到了,看了沈毅一眼。沈毅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让她玩,别扫兴。
这一轮,吴夏怡果然又输了。
她抓起右手边的酒瓶就往嘴里灌,灌了两口觉得不对,拿下来看了一眼,嘟囔道:“这瓶怎么……好像没怎么喝过……”
但她也没多想,又灌了两口,放下酒瓶,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晃出去似的。
几个人玩得很尽兴,时间过得很快。
“几点了?”舒曼清忽然问。
沈毅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二十。”
“这么晚了?”吴夏怡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才玩了一会儿啊……”
舒曼清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是有点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沈毅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站起来:“那就散了吧。我去结账,叫个代驾。”
“我去下洗手间。”舒曼清也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小包。
“我跟你一起去。”吴夏怡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又坐了回去,扶着脑袋说,“算了……我先歇会儿,头有点晕……你去吧,我等你。”
舒曼清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只是有点晕没有大碍,便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沈毅走到吧台结账,刷完卡,手机响了。代驾打来的,说已经到了停车场,问具体在哪个位置。沈毅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口走,推开酒吧的门,走到外面的停车场,跟代驾师傅说明了位置。
酒吧里,吴夏怡一个人坐在卡座上,双手撑着脑袋,拇指一下一下地按着太阳穴。
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空酒瓶,骰子散落在桌面上,骰盅扣在一边。
音乐还在响,低音炮震得桌上的空瓶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在转,晕乎乎的,但又不难受,就是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美女,一个人啊?”
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
吴夏怡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五十岁上下,剃着光头,头顶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