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夏怡转头看向沈毅,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认真:“师父,你以后也要对曼清也要照顾一点,她真的……”
沈毅看着吴夏怡,又看了看舒曼清,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就这一个字,舒曼清的心又颤了一下。
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心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东西。
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又累又渴,忽然有人递过来一杯水,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不是因为你是谁,只是因为他觉得你需要。
这种被看见、被关照的感觉,她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吴夏怡拿起话筒,又点了一首快歌,说要转换一下心情。
她这次唱得格外卖力,声音大得天花板都在震,整个人又蹦又跳的,像是要把刚才那些沉重的东西全部甩掉。
舒曼清靠在沙发上,端着那杯热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目光在吴夏怡和沈毅之间来回移动。
吴夏怡蹦跶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把话筒递给沈毅,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师父,这次你必须唱一首。不用唱整首,就唱几句,随便什么歌都行。”
沈毅看了看她递过来的话筒,又看了看舒曼清。
舒曼清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的光,不强烈,但很真切。
他犹豫了两秒,接过了话筒。
吴夏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本来以为沈毅会再次拒绝,没想到他真的接了。
“唱什么?”沈毅问。
“随便!”吴夏怡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沈毅想了想,走到点歌台前,翻了几页,点了一首老歌《朋友别哭》。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吴夏怡和舒曼清都安静了。
这首歌太老了,老到她们几乎忘了它的存在,但当旋律响起来的那一刻,歌词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有没有一扇窗,能让你不绝望……”沈毅开口了。
他的声音确实好听。不是吴夏怡那种清澈的、舒曼清那种深情的,而是一种浑厚的、沉稳的,像大地一样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不是用力过猛的那种重,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有分量的重。
你能感觉到,他唱的不是歌词,是他自己经历过的东西。
他唱到“朋友别哭,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的时候,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先看了看吴夏怡,又看了看舒曼清,最后落在了两人中间的空处,像是在对她们两个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吴夏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自己刚来红缨厂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是沈毅手把手地教她,从最基础的流程开始,一步一步地带。
她犯过错,闯过祸,沈毅从来没有大声骂过她一句,最多就是皱着眉头说一句“下次注意”。
她以为那就是一个领导对下属的正常态度。
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不是。
那是沈毅这个人的方式。他不说好听的话,不做煽情的动作,但他会在你状态不好的时候注意到你,会在你唱完一首悲伤的歌之后给你倒一杯热茶,会在你什么都不说的时候,默默地坐在那里,陪你待一会儿。
这种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好,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润物无声的好。
像春天的雨,不声不响地落下来,等你发现的时候,草已经绿了,花已经开了。
舒曼清也红了眼眶。
这个男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是他的优秀,不是他的地位,而是他的这种……不动声色的善良。
而这种善良,才是最致命的。
它不会让你一见钟情,不会让你心跳加速,但它会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你的生活,等你发现的时候,你已经离不开它了。
沈毅唱完了最后一句,把话筒放回茶几上,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唱完了。”他说,“你们继续。”
吴夏怡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水汽逼回去,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师父,你唱歌明明这么好听,为什么一直说自己不会唱啊?”
沈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因为我不想唱。”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唱了?”
沈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舒曼清,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因为你们想听。”
吴夏怡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舒曼清没有笑。她只是端着那杯茶,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沈毅,你这个人,真的很危险。
对每个女人都很危险,稍不小心就会掉进你的温柔,走不出来。
当然,这句话她不会说出口。
有些话,说出口就变味了。
不如让它烂在肚子里,化成一杯温热的茶,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下去。
包间里的灯光还是暖黄色的,音响里放着一首没人唱的伴奏,旋律轻轻地流淌着。
三个人坐在各自的位子上,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压抑的沉默,而是一种舒适的、安心的沉默。
像三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不需要用言语来填满每一秒的空隙,只需要知道彼此就在那里,就够了。
吴夏怡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夸张的播音腔说:“各位观众,现在是自由点唱时间,请大家踊跃点歌,不要客气!”
沈毅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啊看着吴夏怡蹦蹦跳跳的样子,又看了看舒曼清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这两个女人,都不容易。
吴夏怡,离婚了,白天上班晚上直播,一个人扛着生活的重担,还要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舒曼清,一个被婚姻伤得体无完肤的女人,不远千里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一个人住宿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重建自己的生活。
她们都不说苦,都不喊累,都不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但她们都需要被看见,被关心,被好好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