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律这句话说完,门那边许久没有再传来声响。
这反而加深了凤律的某个猜测。
他整个人都贴上了门板,把眼睛凑到门缝处往里看,语气里带着某些难以压抑的情绪。
“老师,你为什么不说话?”
“老师?是我,别害怕。”
“老师,把门打开吧,我来接你回去。”
“……”
若是外边那些费尽心思想要攀上凤律这棵大树的权贵们,看到他这副毫无端庄威严皇太子的形象,肯定有种梦想幻灭的感觉。
但凤律本人倒是一点都没觉得他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他锲而不舍,一句接着一句催促对方,刻意压低的声调从嘴里传出来,仿若地狱里试图蛊惑人心的魔鬼。
然而对方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见此,凤律皱起眉,同时他的手臂也跟着发力,想把这扇开了条缝的门完全打开。
眼看着他半个身子都要迈进去了,黑暗中忽得有道人影冲到近前来,猛地从里面按住门。
刹那间,凤律跟他近到只有几掌的距离。
但对方的脸凤律看不太清,只能闻见一股洋桔梗的香味,混杂着浓郁的血腥气从那头飘了过来。
凤律鼻子多灵,一下子分辨出这味道来自何处。
被这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包裹,他晃神一瞬,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他还没有被他父皇逼到前线的日子。
“凯撒老师……”
凤律呢喃着,脸上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怀念神色,深深嗅了几下,蓦地发出一声喟叹。
而对面的人也因他这一声含糊不清的称呼,陷入短暂的凝滞。
凤律把手又往里伸了些,似乎摸到了几绺头发。
又滑又软,轻飘飘得,一下子就从他指缝间扫过了。
凤律心神被牵引着不由得一动。
可还没来得及等他想入非非,紧随其后,一股难以违抗的巨力压着门,想把他重新关在外面。
凤律回神,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面色一变,死死抓着门不松手。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他的语气带上几分咬牙切齿。
须臾,门内飘过来一道沙哑的男声,“…你认错人了。”
凤律眸色发狠,一拳砸在门板上,“不可能!”
不堪重负的门板在他手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嘶鸣,好像下一秒就会裂开似的。
喊完,凤律这才发觉自己的反应太过激,来回深呼吸,再抬眼时,又是那副谦谦有礼的君子模样。
他主动放低身段,“我们当面聊聊,可以吗?”
那边依旧是拒绝,“没有那个必要。”
凤律抿紧唇,加重手中力道,一边扒门,一边问:
“真得不行嘛?”
身为高等级哨兵,他本来可以利用异能,或者是纯粹的蛮力直接破门而入。
可他偏不。
他非要用这种磨人的方式,来一点点攻破对方的心理防线,好让对方不得不接纳自己。
要不是场合不对,凤律都要感觉他们这样是在调q了。
对面换作是正常人,这会儿早该被凤律这股子疯劲儿给吓退。
但里面的人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是再三拒绝凤律的会面请求,锲而不舍地想把他拒之门外。
砰!!
凤律的手指狠狠一夹,门边压着骨头,响起令人发颤的钝响,几乎快要将其夹断。
十指连心,凤律疼得满头冷汗,指尖不停抽搐,却仍没有放手的打算。
反倒是这种深刻的疼痛,跟激发了他哪些不为人知的特性一样,叫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瞳孔里的光亮也跟着大幅度增多,几乎侵占了大半虹膜。
嘀嗒……
凤律蓦地感觉鼻腔一热,有什么东西滴在他的衣襟上。
他愣了下,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鼻子,结果摸到一手血。
凤律用额头抵着门板,长睫濡湿,眼尾绯红,死死盯着门缝里那道黑影。
止不住的鼻血一直往外冒,把他的整个下巴都染成了红色。
“老师,再给你一次机会,真得不愿意跟我当面谈谈吗?”
他的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
“如果等下我自己打开门的话,猜猜我会做什么?”
“……”
没等里面的人做出回应,后边的沈寒枝倒先咋咋呼呼地惊叫起来,差点把屋顶给掀了。
“元青!!”
在元青不分敌我的精神攻击下,虽然凤律还维持着理智,但跟着他进来的沈寒枝可就惨了。
他等级没他们高,在精神防御这方面功夫也不到家,精神壁垒只有薄薄一层。
毫无防备地进来以后,那极具攻击性的精神波纹撞进脑海,沈寒枝被呛得直接跪在地上,狼狈地吐出来。
来自阶级上位者的威压叫他连腰都直不起来,别说五感,他连脑子都迷糊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劲儿,沈寒枝浑浑噩噩爬起身,还惦记着他来这儿是找人的,便在黑暗里摸索着去找元青。
结果找了半天,他只摸到了一具软趴趴的躯体。
沈寒枝不疑有他,使劲儿拍拍对方的胳膊,“躺着干什么呢,叫你怎么不理我?”
没有回应。
“元青?”
沈寒枝又叫了几声,吃力地给对方翻了个面,刚准备数落他,鼻尖便闻到面前传来的血腥气。
沈寒枝又惊又骇,下意识伸手去探脉搏。
摸不到动静。
沈寒枝本就迟钝的大脑当即就空白了,后知后觉意识到某个可能后,他扯着那人的衣领崩溃大喊:
“元青?!你怎么死了?!”
“谁?!到底是谁杀了你?!”
沈寒枝惊天动地的怒吼声,瞬间引起守在外边的人的注意。
沈丹棠本来是不打算趟这趟浑水的,但沈寒枝一咋呼,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即便不想,也还是进来察看情况。
一进门,他就被那呛人的精神波动恶心得不行。
沈丹棠拧着眉,一边捂着胃,一边疑惑这俩人为什么不开灯。
“出什么事了?”
他问。
可就在按下灯光开关下一瞬,沈丹棠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一幕:
他弟一直找的元青正蜷缩在角落里,脸蛋红红,泪流满面;
他天天操心个没完的蠢货弟弟正抱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鬼哭狼嚎,嚷嚷着要给对方报仇雪恨;
他重视的挚友正堵在隔间门前,一手扒门,一手擦鼻血,眼睛亮得堪比大灯泡,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一些令人大跌眼镜的话。
沈丹棠:“……”
沈丹棠默默退出休息室,重新确认了一下门牌。
嗯,没走错房间。
也不是做梦。
沈丹棠扶额。
帝国的未来真是一眼就能望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