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格这才反应过来，稳住身形，弯腰连连保证：“少主还请放心，古莲没死，她和阿呆已经跟着阿回，顺利进了梧桐村。”
“阿回对阿呆没有防备，阿呆对古莲言听计从，梧桐村的人看在阿回的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她。”
由格越说越顺，仿佛已经从刚才被揪着衣领的狼狈中，恢复了几分军师该有的沉稳。
“少主，到时候咱们就可以里应外合……”
由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铁勒青粗暴地打断。
“合个屁的合，”铁勒青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们不但惊动了对方，还逼出了震天雷，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傻，不做警戒？”
铁勒青烦躁地在屋里踱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咚咚作响。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一环套着一环。
阿呆牵制阿回，古莲打入梧桐村，由格在外围接应，拿到防御图之后再决定是强攻还是智取。
结果呐，第一环就被震天雷给炸了个稀巴烂。
就算是古莲进去了，也等于废了一半。
铁勒青溜达了两圈，终于在炭火边停下脚步，胸膛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
他盯着炭火里跳动的火苗，静下心来，忽然开口问道：“由格，你说，他们为何敢动用震天雷？”
此时的铁勒青心中已经相信了由格的说法。
“要么，那个梧桐村有着大秘密，确切地说，里头住着大人物。”
铁勒青虽然是在询问由格，却也没指望他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要么，震天雷对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多金贵。”
他抬起头，看着由格。
“不管是哪种可能，古莲的处境都很危险。”
一个无依无靠的外来妇人，但凡是一个不慎，就有露陷的可能。
其实，铁勒青在意的并不是古莲的安危，他在意的是他的计划能否顺利往下进行。
只是这个时候的铁勒青还没有想到，不单单是古莲处境危险，既然梧桐村有了震天雷，边关还会没有吗？
而一旦边关配备了震天雷，那么危险的就是他们铁勒部落，乃至整个游牧部族了。
三十年前的场景会重演，只不过这次的主宰不再是他们草原，而是东陵。
铁勒青话音落，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木炭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由格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比铁勒青更清楚震天雷意味着什么。
三十年前那场大战，他听过无数遍，东陵的统帅是怎么被震天雷炸死在马背上的，东陵的士兵是怎么成片成片倒在火光里。
如果梧桐村真的有这东西，而且愿意给边关守军，那他们铁勒部落的冬季牧场就不再是安全的退路，而是摆在案板上的肉。
由格忽然打了个冷战，颤颤巍巍上前一步，趴在铁勒青耳边，小声嘀咕道：“少，少主，那咱们可不可以这样？”
铁勒青眯起双眼，目光穿过狭小的窗户，看向东南方。
那里是北元山脉的方向，也是梧桐村所在的方向。
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山脊的轮廓，他的二十多个侍卫就躺在那里，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带回来。
铁勒青沉思片刻，点头道：“本少主再信你一次。”
“按照你说的做，”铁勒青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告诉古莲，就算是暴露了，死了，也要把水给本少主搅浑。”
“梧桐村不是铁板一块儿，总会有缝隙，让她找到那个缝隙，把水搅和得越浑越好。”
铁勒青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让她放心，事情办好了，她的母亲，本少主自会善待，如若不然，呵呵……”
他的人折了，就算是这颗棋子也废了，那也不能白废，得听个响。
如果古莲胆敢如同阿回一般背叛，那也得先掂量掂量她母亲的命够不够硬，是否有勇气承受这个后果。
有了解决方案，铁勒青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回座椅上，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打算歇口气儿再去面对王帐里那场还没散的烤全羊宴。
就在这时，头甲在外扣门：“少主，单于那边有请少主过去。”
铁勒青的手停在太阳穴上，顿了一瞬，随即抹了把脸，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拉开门大步往王帐方向走去。
……
梧桐村，巳时中。
赵光耀领着村委会一帮人，早早等候在梧桐村大门处，迎接凌天和紫大山一行。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袍，腰间牛皮腰带勒得恰到好处，腰杆子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比过年还郑重三分。
用他自个儿的话说，接圣旨那可是祖坟冒青烟的事儿，马虎不得。
身后的村委会成员也都换上了干净衣裳，搓着手哈着白气，脖子抻得老长，往道路上一个劲儿张望着。
远远的，道路尽头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打头的是几匹高头大马，马上之人清一色衙役服饰，腰佩快刀。
中间护着的是一辆青帷马车，两侧各跟一队护卫，车轮碾过冻硬的道路，吱呀吱呀响了一路。
赵光耀一眼就认出了护卫在马车两侧的，正是凌安县令凌天身边的贴身侍卫，哼哈二将凌二和凌三。
这俩人他打过好几回交道了，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赵光耀赶紧清了清嗓子，回头朝赵麻子使了个眼色，小声嘀咕了几句。
赵麻子立马心领神会，大喇叭一举，扯开嗓子就喊：“都站好站好，大人来了……”
凌天接到东陵褚的海东青传书后，按照要求稍作准备，揣上圣旨，就马不停蹄往北元镇赶。
他从凌安县衙一路快马到北元镇，和紫大山汇合，两人再一同赶往梧桐村。
说起来，凌天刚接到传旨任务那一刹那，心里头是郁闷的，是哀怨的。
他就是紫宝儿嘴里那个“牛马打工仔”，命苦啊，非但做不到朝九晚五，还得全天候待命。
上回送封赏的是他，这回送圣旨的还是他，来回跑腿，腿都快跑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