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格听了铁勒青一连串的质问，彻底无言以对了。
谁说用光了？
还不是苍狼部落自己往外传出来的。
至于实情如何，到底还有没有震天雷，那只有苍狼单于自个儿知道吧。
可眼前这状况，这话他由格敢说吗？
完全不敢啊。
尤其是在此时面对盛怒之下的铁勒青。
由格无言以对，只能大张着嘴巴，嘴唇翕动着，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苍狼部落还剩没剩震天雷，他不知道，梧桐村的震天雷从哪儿来的，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颗火球从天而降，把他带过去的几十个侍卫炸成了碎片，把他的胆气也一并炸了个粉碎。
“本少主如果没记错，是让你去东陵的一个破落村子，而不是让你去闯苍狼部落吧？东陵一个破落村子，哪里来的震天雷？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被驴给踢了，开始瞎掰胡扯了？”
铁勒青一着急，越骂越顺嘴，简直是中原文曲星附体，训人的词儿一套接着一套，每一句都不带重样的。
不单单是由格一脸死灰，依旧跪着的三人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点一点往外挪着膝盖，后背紧紧贴着墙角，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石头缝里，就怕呼吸声太重，让铁勒青记起来地上还有他们三个大活人。
由格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被迫仰着头，眼里全是血丝，嗓音嘶哑却一字一顿。
“少主，属下说的句句属实，属下认得那动静，也记得那黑乎乎的圆球模样，远远扔出去，嘭一声落地就炸，火光冲天，碎石断枝飞得满天都是，属下敢拿这条命担保。”
“还有，少主，他们不讲武德，先撒蒙汗药，咱们两个勇士中了招，手脚发软才没能逃出来。”
三十年前，他只有十一岁，还没有资格跟随大军出征，可也是听着父辈的故事长大的。
震天雷长什么样，爆炸之后什么动静什么威力，全刻在脑子里。
由格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亲眼见到震天雷，更没想过头一回亲眼看见，是在梧桐村那个不起眼的山脊上。
铁勒青死死盯着由格的眼睛，像是要从里头扒拉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由格没有躲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铁勒青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的绝望，那是死里逃生之后才会留下的印记，装是装不出来的。
半晌，铁勒青猛地撒手。
由格毫无防备，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后腰撞在案几上才勉强稳住身子。
铁勒青退回到座椅前，一屁股坐下，胸口剧烈起伏着。
如果由格说的都是真的，那梧桐村就不是什么破落村子，而是一个比苍狼部落还难啃的硬骨头。
苍狼部落他暂时还啃不动，梧桐村他也啃不动了吗？
一个压在草原上称王称霸，一个蹲在北元山脉虎视眈眈，哪一头坐大都不是他铁勒青想看到的。
可偏偏这两头眼下都比他硬，硬得他连咬一口都嫌咯牙。
想到这里，铁勒青发狠地怒喝着：“废物，都他娘的一群废物！”
他站起身，发泄般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兵器架，刀剑、短匕、弓弩哗啦洒了一地。
铁勒青胸膛急剧起伏，原地转圈，就像一头被抽筋剥皮的狗熊一般仰天怒吼，粗重的咆哮在石头屋里来回撞击。
别说是由格，就连他自己这段时间都把西丽魃当做笑料，时不时地拿出来消遣一番。
前几天，他还跟由格嘲笑西丽魃被一个矮个丫头打折了腿，说西丽部落的脸都被这个庶长子丢尽了。
如今可倒好，他当真要成西丽魃第二了。
西丽魃的铁骑被天雷劈，他的侍卫被震天雷炸，这说出去，整个草原都会笑掉大牙。
他也会和西丽魃一样，成为草原的笑柄。
不，比西丽魃更可笑，西丽魃至少是在边关战场上折的，他却是折在了一个穷了吧唧的破落村子里。
“防御墙的图纸没拿到也就算了，还可以另外再想办法，本少主给你派了一个小队，三十个人，啊，足足三十个人，个个都是侍卫里的拔尖好手，你可倒好，只带回来三个。”
铁勒青声音沙哑，像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往外挤。
“由格啊由格，你可真是给本少主长脸啊，你信誓旦旦地给本少主保证，说区区一个逃奴手到擒来，结果呐，不但人手折了个精光，还引出了震天雷，你就给本少主带回来这样的结果？”
铁勒青许是骂累了，端起案几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地灌了一肚子冷水。
一杯冷水下肚，铁勒青头脑好似有了些许清明。
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角的水渍，背对着由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西丽部落那边。”
“王帐那边还有烤全羊宴，本少主得回去陪客，你们，好好养伤吧。”
铁勒青说完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调侃西丽魃的笑话，他自己现在就是那个笑话。
铁勒青走到门口，忽然猛地顿住脚步，似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霍地转过身来，急声问道：“古莲那个女人呐？”
古莲就是跟在阿呆身边，一起被带回梧桐村的那个女人。
她是铁勒青安插在阿呆身边的一枚暗棋，身份伪装得天衣无缝，一个被他们抓来当人质的普通女人，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不会起疑。
只要她陪在阿呆身边，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梧桐村，混入村民之中。
阿回对阿呆的感情有多深，阿呆对古莲的保护就有多盲目，只要古莲不露馅，没有人会怀疑她。
这枚棋子他布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通过由格的手塞进北元山脉的接头点。
如果古莲也死了，他之前的布局就等于前功尽弃。
铁勒青见由格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由格，”铁勒青急了，双目通红，怒不可遏地指着由格的鼻子，“你最好是别告诉本少主，古莲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