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员接过话头:“杨开的问题在于,他的野心太大了。他在东南亚的布局绕过了大陆的国有银行,等于甩开了中央部委那条线。
他在江岛收编了一些基层社团,又触了地方系统的利益。更关键的是……”
他看了嘉道理一眼。
嘉道理勋爵点了点头。
“更关键的是,”观察员继续说。
“我们可以利用媒体宣传杨开私下接触了我们的渠道。说他试图在大鹰和大陆之间左右逢源。
当然,如果媒体大肆报道,大陆方面肯定有所怀疑。但如果‘不小心’泄露出去……”
“狗咬狗。”李加成接了三个字,语气平淡。
“对。”嘉道理勋爵说。
“让大陆的人去处理大陆的人。我们伺机而动就好。”
李加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勋爵,泄露消息的渠道,用不用我出手安排?”
“不用。”嘉道理勋爵回答得很干脆。
“渠道由祖家安排,经过第三方、第四方传递。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嘉道理勋爵说。
“或者说,你只需要做你一直在做的事。收购、扩张、做生意。杨开的事,交给祖家和大陆那边的人去处理。”
他微微一笑:“李先生,你是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不需要亲自动手处理小事。”
李加成看了嘉道理勋爵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好,”嘉道理勋爵站起身来。
“杨开的事,到这里为止。接下来,我说一下大鹰国的整体计划。在座各位,是第一批听到完整方案的人。”
他走到墙边,拉开了一幅隐藏在窗帘后面的卷帘。
卷帘上不是地图,不是图表,而是一张手绘的时间轴,从1985年一直延伸到2000年,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节点和代号。
霍普金斯上前,用一根细长的指示棒点着时间轴上的节点,逐一解说。
“第一阶段:1985至1990,我们称为繁荣铺垫期。”
“这个阶段的目标,是把江岛经济推上第一个台阶。具体手段……”
霍普金斯指示棒点向几个关键节点:
“一、土地供应适度放开,推动楼市稳步上行。不快不慢,每年涨幅控制在百分之十到十五之间。让有产者感到财富在增长,让无产者拼命想上车。”
“二、股市扩容。新上市公司数量增加,恒生指数稳步攀升。让散户投资者也能赚到钱,赚到钱就会消费,消费会带动零售和服务业。”
“三、外资引入。祖家会推动英资企业和跨国公司在江岛设立区域总部。这不仅带来就业,更带来‘国际中心’的光环。
最主要的是,让江岛人觉得,只有在大鹰的羽翼下,江岛才能保持国际地位。”
李加成微微点头。
这些他已经在做,而且做得比别人都好。
“第二阶段:1990至1995就是资产固化期。”
霍普金斯的指示棒移到时间轴中段。
“这个阶段的目标,是把繁荣转化为固化的资产控制。经济继续向好,但在向好的掩护下,核心资产要完成转移和整合。”
他点了几个关键节点:
“一、公用事业的控制权必须在这个阶段完成收紧。电力、煤气、水务、交通,这些是民生的命脉。
无论政权如何更迭,老百姓都要用电、用气、用水、坐车。谁控制了这些,谁就有永恒的筹码。”
“二、金融基础设施的把控。汇丰和渣打的核心地位不可动摇。同时,通过信托、基金、离岸架构,将关键企业的股权结构复杂化。
等到大陆在接收政权后,难以理清这些资产的真正归属。”
“三、土地储备。核心商业区和战略性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要尽可能长期地掌握在我方手中。
通过长期租约、交叉持股、售后回租等商业手段,确保即使主权移交,土地的实际控制权不会随之转移。”
吴光正在角落里飞快地记录着。
他注意到,这些措施很多保玉刚家族已经在做了。
但显然,祖家这些人做得更彻底、更系统。
“第三阶段:1995至1997就是我们高光冲刺期。”
霍普金斯的指示棒移到时间轴末段。
“这是最后两年。经济必须达到顶峰,楼市、股市、就业率、工资水平,都要创历史新高。要让江岛人觉得,此刻就是江岛有史以来最繁荣的时刻。”
“同时,在这个阶段……”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观察员一眼。
观察员站起身来,走到时间轴前,接过指示棒。
“在这个阶段,我们会配合释放一些不确定性的消息或新闻。当然。我们不是制造恐慌。而是江岛市民在担忧。
让江岛人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回归之后,这种繁荣还能持续吗?”
“怎么制造?”是加成马上问。
“通过国外媒体。”观察员说。
“通过国际评级机构的‘风险评估报告’。通过商界领袖的‘审慎表态’。通过学术界的‘政策研讨会’。
这些人不需要说回归不好,也不要表明态度,只需要提出问题。问题本身就足够了。”
“当人们开始怀疑,资本就会开始流动。”霍普金斯补充道。
“资本流出会削弱经济,但我们会在离开之前确保自己的资产已经安全。至于离开之后——”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后半句的意思:离开之后,江岛经济如果下滑,那就证明大鹰统治更好的叙事。
如果不下滑,那也没关系,因为核心资产已经在他们手里了。
“第四阶段:1997之后——”
观察员的指示棒指向时间轴的最末端。
那里只有一个代号:“长尾。”
“1997之后,政治权力移交。但经济影响力,通过我们在前三个阶段建立的资产网络、金融通道和法律架构也将持续存在。”
“这就是‘长尾’计划的核心:用经济影响力对冲政治权力的丧失。
让大鹰国在江岛的利益,在主权移交之后依然延续,不是通过总督府,而是通过董事会。
不是通过行政命令,而是通过商业合约。
不是通过军舰,而是通过银行。”
他放下指示棒,回到座位上。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