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二？你怎么不去抢？”
一个穿着朴素的妇女瞪大了眼睛，“我家电饭煲才五十九块，一台电话抵两百个电饭煲？”
“就十五个基站，覆盖范围那么小。你走到新界就没信号了，花一万二买个摆设？”一个年轻技术宅嗤之以鼻。
“听说核心零件全是进口的，中岛通讯只是负责组装。说白了就是拿来主义，有什么好吹的？”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当然，其中也不乏嘲讽之人。
“切，什么无线电话，不就是个大号的步话机吗？我们建筑工地上的步话机才几百块一台，你们这个卖一万二？真是抢钱。”一个建筑工人模样的壮汉不屑地说。
“昨天电视上那个专家说得很对，这就是组装机。零件是人家的，技术是人家的，就壳子是你们的。有什么好骄傲的？还不如直接买摩托罗拉的。”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冷笑。
“江岛之光？哈！是江岛之光宰客之光吧！一万二买台电话，我看你们是想钱想疯了。”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头嘟囔着。
虽然场面热闹非凡，围观人群络绎不绝，但当标价牌上的数字映入眼帘时，绝大多数人的热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ct-1A无线电话
零售价：12,000港币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汹涌的人潮拦在了展台之外。
一万两千港币。
这意味着什么？
1986年江岛的人均月工资大约是三千五百港币。
一台ct-1A的价格，相当于普通工薪阶层三个半月的工资。
如果一个家庭靠一个人挣钱，那意味着三个月不吃不喝才能买一台电话。
对于月收入五六千的白领来说，一万二也不轻松，咬咬牙倒是可以买，但后面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因为扣掉房租、伙食、交通、孩子学费，一个月能存下一千块就算会过日子了。
攒够一万二，至少要大半年。
对于月收入两三千的蓝领工人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一台电话等于半年的收入，谁舍得？
而对于做生意的老板们来说，一万二虽然不便宜，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前提是这台电话真的能为他们带来等值或超值的回报。
展台前，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建筑工人刘师傅，盯着标价牌看了半天，然后回头对工友说：
“一万二……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的工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看就行了。这东西不是给我们穷人用的。”
刘师傅点了点头，但还是舍不得走，又凑近展台看了看ct-1A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外壳，啧啧称奇：“真好看。要是有一天能降到一千块就好了。”
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女人听到了，忍不住插嘴：“降到一千块？你等到猴年马月吧。这是高科技产品，成本就摆在那里。”
刘师傅嘿嘿一笑：“那就等等呗。电视上不是说了吗，以后会越来越便宜的。我等得起。”
二楼的业务办理区，情况就冷清多了。
虽然楼下人山人海，但真正掏钱购买的人，寥寥无几。
一上午下来，尖沙咀旗舰店只签了十七单。
这十七个客户清一色是中小企业主，有做贸易的、开运输公司的、搞建筑包工的……
都是一些有刚性需求的商务人士。
其中一个叫何伟强的贸易公司老板，签完合同后对记者说：
“一万二贵不贵？贵。但我算过一笔账，上个月我在外面跑客户，错过了三个重要电话，其中一个单子被同行抢了，损失了八万块。
如果有了无线电话，这三个电话我都能接到，八万块就不会丢。所以这一万二，不是花钱，是投资。”
另一个叫陈锦发的运输公司老板则说：
“我手下有二十多辆货车，每天调度全靠对讲机。但对讲机距离有限，过了狮子山隧道就没信号了。有了无线电话，我在哪里都能调度，不用担心掉链子。”
到下午六点各店陆续关门时，全港十二家营业厅的首日销售数据汇总到了李文森的案头。
全部店面现场人次，大约有四万两千人次。
现场演示参与人数：约一万一千人次。
实际签约购买：全港合计八十三单。
意向登记（留了电话等后续联系）：约四百二十人。
八十三单。
这个数字，和康源饮料、中岛电器、卡地亚手表首日动辄上千的销量相比，确实寒酸了不少。
但李文森并不意外。
无线电话不是饮料，不是电饭煲，不是手表。
它是一个全新的品类，一个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东西，也可以说是电子产品界的奢侈品。
八十三个人愿意掏一万两千块买一台从未用过的新玩意儿，这本身就是了不起的突破。
更何况，还有四百二十个意向客户在观望。
只要这八十三台电话在使用中表现出色，口碑传开，这四百二十人就是未来的第一批转化对象。
当晚，杨开在辉煌大厦听取了李文森的汇报。
“八十三单。”
李文森的语气有些忐忑，“老板，我知道这个数字和预期有差距……”
杨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八十三单不少了。”
“你想想看，一万两千块一台，一天卖了八十三台，销售额将近一百万。这还不算月租和通话费。这个数字，在江岛通讯行业的历史上，已经是单日销售纪录了。”
他看着李文森：
“无线电话不是大众消费品，至少现在不是。八十三个人，就是八十三颗种子。
他们会将自己的体验告诉身边的人，无线电话有用，值得买。这种口碑传播，比任何广告都有效。”
“三年的时间，把价格降下来，把覆盖范围扩起来，把产品迭代上去。到1988年，ct系列的价格降到五千以下，基站覆盖全港，无线电话就能真正走进普通家庭。”
他放下笔，转身看着李文森和陈远志：
“今天迈出了第一步。路还很长，但方向是对的。”
窗外，夜幕降临维多利亚港。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和一年前没什么两样。
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些角落，买了ct-1A的人的口袋里、公文包里、办公桌上……
一种全新的东西正在悄悄改变着他们的生活。
无线时代，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