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甘水巷的巷子口分开,季青临带着人直奔富韵茶楼而去,李叙白和郑景同着策马往墨香书肆赶去。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小厨房的人都备好了暮食,季青临和李叙白才带着人先后赶回了衙署。
时辰已经不早了,白日里稀薄的暖意散了个干净,一股股寒气被厚重的棉门帘阻挡在外头。
议事厅里笼了两个炭盆,一张长桌紧挨着炭盆,上头摆了热腾腾的暮食。
李叙白几人边吃边说。
刚吃了两口饭,连无尘几人掀帘而入,带进了满身的寒意。
李叙白赶忙让小厨房又添了几副碗筷送进来,招呼几人一起坐下,索性一边吃饭一边就将下晌查到的线索互通有无了。
连着喝了几口热汤,整个人都暖和了,连无尘最先开口:“孟娘子和李娘子争吵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平分了那五两银子,一人二两半。”
这个情况显然就在李叙白的意料之中,他笑着问道:“她们没打起来?”
“......”连无尘一脸无语。
这么盼着人家打起来真的好吗?
“......”李叙白看出了连无尘的诧异,低低一笑,问道:“苏继昌呢?有什么动静?”
连无尘微微皱眉,话中有说不出的诡异:“很奇怪,自从大人走后,他就一直在屋里没有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天都黑了,他那屋都没有亮灯。”他微微一顿,难以置信的问道:“大人,不是还有两天就会试了吗?他都不用温书的吗?”
李叙白飞快的扒了两口饭,头都没抬:“要么是他胜券在握,要么就是他压根就没打算考中。”
“......”连无尘不明就里,但也没往深处想,只是继续说道:“可是他也太安静了吧,一点声响都没有,他也不嫌憋得慌?”
“......”听到这话,李叙白松弛的往椅背上一靠,若有所思的说道:“或许,他根本就没在屋里呢?”
听到这话,连无尘愣住了,这才留意到,最擅长跟踪的柳金亚,竟然没有回来。
显然是被突发的事情给绊住了。
而听李叙白这话,柳金亚的差事跟苏继昌有关。
起初连无尘在听到李叙白让他看着孟娘子和李娘子时,他就知道,自家大人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苏继昌。
可没想到,自家大人还有后招。
连无尘没什么可回禀的了。
季青临接过话头,将下晌查出来情况一一回禀:“大人,卑职先去了富韵茶楼,掌柜的说,那些商州的学子们是年前开始在他们茶楼文会的,他查了账册,最早的一次是十月初六那日,掌柜记得很清楚,一共是八个人赴会,后来每个月的逢六的日子,他们都会在茶楼文会,人也是越来越多,正月初六那日的文会是人最多的一回,足足去了二十八人之多,只是掌柜和伙计并没有特意去记去的都是什么人,故而对赴会之人的印象都不深了,只对今天上晌的文会还有些印象,说是雅间里的气氛不是很融洽,似乎有争吵的声音传出来。”
李叙白毫不意外,似笑非笑的说道:“读书人嘛,都傲气得很,我虽不是正经科考出来的,但也知道他们的文会,少不得文辩,辩来辩去的,可不就成了吵架了,文人的嘴,杀人的刀,咱们都见过御史们在朝堂上喷人的样子,哪有和气的,他们的文会气氛不融洽,才是正常的。”
季青临也嘿嘿一笑,继续说道:“可不是,吵得狠了,说不定还会打起来呢!”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卑职拿着苏继昌给的今日文会的名单一一查问过了,赴会之人没有异常,也有人发现苏继昌有什么异常,也查问过了,那个叫周建安的,从来没去参加过文会,卑职后来去了浮玉客栈,见到了周建安,查了他的一应文书,身份和行为都没有异常。”
也就是说,忙活了一下午,只是查证了苏继昌和周建安的清白,其他的竟然一无所获。
李叙白微眯双眼,思忖着说道:“下晌去墨香书肆,那方掌柜虽然满嘴跑马车,没一句实话,但她店里的那几个伙计却都是棒槌,几句话就露了馅,我隐约觉得,墨香书肆跟苏继昌的关系不一般,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还需要查证。”他抬手揉了揉额角:“等柳金亚回来,就差不多了。”
其实查到这个地步,苏继昌和周建安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嫌疑已经彻底排除了。
只是大家伙都有些不甘心,不甘心忙活了一整日,最终无功而返。
季青临想了想,中肯却又质疑的说道:“周建安倒还罢了,卑职查问了浮云客栈的伙计和掌柜,此人的行事作风是十足的豪放,手指头缝宽的跟裤腰带一般,四处漏风,见谁都撒银子,卑职盘问他的时候也发现,那周建安是一副缺心眼的纨绔模样,真不知道他这举人是怎么中的,不过也难怪他瞧不上富韵茶楼的文会,从来都不赴会。”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可是苏继昌此人,卑职就有些看不懂了,周建安对咱们武德司的惧怕和恭敬是发自内心的,可苏继昌却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既不怕,也没什么敬,卑职在武德司十年,盘问过无数的人,当然大多数都是无辜清白的,可也没有他这么镇定自若的。”
他凝神,那股怪异的感觉的心头盘踞,越来越浓重:“大人,卑职以为,此人要么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要么就是个心机深重的狠人,绝非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李叙白吃饱喝足了,漱了口,净了手,沉声问季青临:“你还记得苏继昌的户籍文书上,四民登的是什么?”
季青临毫不迟疑的说道:“是士。”
“对喽,是士,”李叙白别有深意的笑了笑:“那你有没有留意到,他的书桌上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