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平乐了：“你倒是有把握。”何越道：“田导带过我的课，他的脾气我了解。
这几个人在他面前提什么育人水平，等于自找不痛快。”会议室里只剩己方人马，气氛松快了不少。
钟丽芳笑道：“今天算是开了眼。何导那段话，怕是够那三位回去琢磨几天了。”
童钢也笑了笑，目光转向何越：“你就不怕把他们得罪狠了？”何越反问：“童局，我刚才讲的道理，站不站得住脚？”
童钢沉吟了一瞬：“站得住。而且站得很稳。我听了都觉得解气。”韩三平点头：“积压了这么久，今天总算出了口气。”
童钢这才正色道：“上午总局内部已经表决通过了《精忠岳飞》的拍摄，只是通知还没下发。
今天这个会，本来是给文协那边留个面子，让他们体面收场。”
他看了看何越一行人：“既然他们自己把局面搞僵了，那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你们先回去，等通知吧。”
消息很快传开。何越在总局会议室里硬刚文协代表的事，不胫而走。
圈内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年头，谁和作协文协打交道不是客客气气，就怕对方在自己评奖时使绊子？何越倒好，当面把人驳得下不来台，连个台阶都没留。
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暗中竖大拇指，也有等着看后续笑话的。
不过多数人都知道，何越手里的奖都是国际奖项，国内奖从来不是靠关系才拿的，他还真没有别人怕的那层顾虑。
没过多久，田壮壮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
何越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听说你在总局把文协那几个人怼了一顿？”何越道：“田导，是他们先说北电育人水平有问题。”田壮壮哈哈笑了两声：“你说得没错，不用迁就他们。
这几个人平时就爱拿帽子压人，总算有人治治他们了。”挂了电话，何越心里更加笃定。那几个人说要告状，最终不过是自讨没趣。
国庆档落幕，三部影片的票房成绩也出来了。
《画壁》票房破了1.3亿，假期结束之后依然保有可观的日票房，光线传媒上下欢欣鼓舞，王昌田更是连日春风得意。
《白蛇》票房同样破了1.3亿，差一点就是齐头并进的局面。但口碑完全崩盘，后续票房断崖式下滑，影院排片几乎消失。
账面上数字好看，实际上沦为圈内笑谈，靠首日抢跑堆起来的虚火，第三天后就烧不动了。
杨仔不甘心票房落败，更不甘心被圈内人当笑话看待。
他再次主动炒作，高调官宣《白蛇》第二部立项，计划采用3d格式拍摄，还放出消息称李联杰将参演续集。各路媒体一拥而上，热搜挂了一整天。然而反转接踵而至。
李联杰团队发布官方声明，措辞严厉：从未答应参演《白蛇》续集。
当初拍摄第一部时，巨力影业擅自改动剧本、强行加戏，原定两天的戏份被拖成一个月打戏拍摄，李联杰仅是看在监制情面才配合拍完。今后不再与巨力影业合作。
声明引爆娱乐圈。圈内人恍然大悟，杨仔这是白嫖了李联杰一个月，还指望人家给他继续站台？有人摇头感慨：“这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敢拿没谈拢的事出来官宣？”
何越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公司剪辑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很难理解杨仔的操作逻辑：这种事一戳就穿，宣了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价值。可杨仔偏偏就干了。
到这一步，巨力和杨仔本人的口碑算是彻底败完了，以后圈内再想有人跟他合作，恐怕都得三思。
何越低头继续看素材，没一会儿又刷到华谊的重磅消息。
华谊和韩国六大经纪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大批韩籍偶像艺人将通过这条通道进入内地市场，内地艺人也可以反向赴韩发展。
消息一出，业内议论纷纷。有人看好，说这是双向交流；
有人担忧，说内地市场体量更大，这明显是韩方占尽了优势。何越靠在椅背上，判断得很清醒：中韩娱乐圈的蜜月期要来了。
韩团大批涌入，会挤占国内中腰部艺人的生存空间。
一线明星影响不大，真正受冲击的是那些正在上升期、靠综艺和商演维持热度的小艺人。这条赛道，往后会挤得头破血流。
与此同时，业内还在持续讨论亏得血本无归的《辛亥革命》。
1.5亿投资，最终仅收获五千多万票房。上影、长影这两家老牌出品方，被同行看足了笑话。
李静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烫金邀请函：“光线传媒的庆功宴，请柬刚送到。”
《画壁》上映三周，累计票房1.78亿，距离下映还有十余天。何越接过请柬翻了翻：“庆功宴办得有点急吧。”
李静也轻笑道：“确实有点急，不过也能理解王董的高兴，估计里面也有刺激《白蛇》那边的意思吧，呵呵。”何越也笑着点了点头。
“老王没准真有这个想法。”
李静走后，何越坐在办公室里，把光线那张烫金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琢磨了一下王昌田的用意。庆功宴设在周末，请帖上印着大大的“1.78亿”，生怕别人看不见。
这数字放在国庆档的战报里确实体面，但更体面的是对比，同档期打擂的《白蛇》，光宣发口径上的成本就往两亿去了，最终票房也不过跟《画壁》齐平，还落了个口碑崩盘的下场。
三千万投资对两亿成本，同样过亿的票房，里子面子差距悬殊，光线的庆功宴想不办得热闹都难。
《精忠岳飞》那边，总局的文件已经下来，项目的播出保障算是拿到了。
景恬知道消息后松了一口气，何越告诉她安心准备开机就行。
不过眼下业内目光的焦点不在剧集上，而在电影项目上。
重磅消息是《富春山居图》官宣的。投资2.2亿、定位3d夺宝动作大片，刘得华在《魔盗团》之后再度出演这一题材类型。
消息传到何越耳朵里时，他正在办公室看后期送来的剪辑样片，李露顺口提了一嘴。
何越没有特别在意，但他清楚，作为国内夺宝片标杆的导演，这部片子注定会被拿来和自己对标比较。躲不掉的。
发布会召开那天，媒体果然没有放过刘德华。
铺天盖地的问题都绕不开同一个方向：《富春山居图》和《魔盗团》比怎么样？哪部更有优势？
差距在哪里？刘德华回答得谨慎，字斟句酌，既不想贬低新片，又不想得罪何越，话说得滴水不漏。
倒是韩三平和其他几位主创、投资人公开表态信心十足，直言影片实力不输《魔盗团》，甚至有望实现超越。
何越抽空看完了发布会的新闻，淡淡一笑。他并不认同韩三平的底气。
一部电影的成功，题材是外壳，剧本才是内胆。刘德华一个人的号召力，撑得起首日票房，撑不起整个盘子的口碑。
《富春山居图》的底子他看过新闻就大概摸得清，新影视公司的老板跨界操盘，自导自演地扛起两亿级制作，这种事在圈里不是没有先例，但多数下场都不太好。
风险极高，看着并不靠谱。
傍晚，一通意外来电打断了他的思路。屏幕上跳动着“刘德华”三个字。
何越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何导，今天发布会你也看到了吧？”何越说：“看到了，你回答得很稳。”
刘得华苦笑了一声：“稳什么，我是在忍。开机才拿到完整剧本，内容是夺宝题材没错，但叙事杂乱，主题模糊，和《魔盗团》完全没法比。”
他倒起苦水来，说了不少细节，大纲时期看着亮眼，人物关系清晰，冲突强烈，可真拿到完整剧本，填充进去的东西却是另一回事。何越听完，心里默默替刘德华惋惜。
这个级别的演员，十有八九是被那份漂亮的大纲和高额片酬打动了，才接下这部戏。
合同签了，团队搭起来了，钱已经投进去，刘德华也只能硬着头皮拍完。
何越没法帮他什么，只能说：“这部戏之后，挑本子多留个心眼。王总那边有好项目，我到时候想着你。”刘德华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叹了口气：“谢了，何导。”
挂断电话，何越盯着窗外看了片刻。
《富春山居图》和他记忆里的版本相差不大，他的预感基本确定了。但那不是他能管的事。
时间转到周四。何越上午在后期工作室交代完最后一轮修改意见，便提前离岗。他告诉李露：“接下来几天不会到公司，有事打我电话。”
李露问要不要安排车，他说不用。李露没多问，她知道何越要去办一件极重要的私事。
次日清晨，天气晴好，是个没有特殊寓意的普通日子。
赵丽影的化妆团队一早就到了。
今天不是拍戏，不是通告，而是要领证，领结婚证。何越和赵丽影约定好了，这天去民政局办理登记。
妆容的要求和平时完全不同，要精致、要无瑕、要上镜自然，拍照时需要呈现最好的状态。
化妆师反复调整，换了三套方案，第一版太浓，第二版太淡，第三版改了又改，赵丽影在镜前坐了近两个小时。
柳亦菲和景恬也没事做，窝在客厅里剥橘子聊天，偶尔探头看一眼进度，催一句“摄影师等久了不好”。
何越倒是最清闲的一个，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等得一点不急。
领证这件事，两人早就商量好了，只是被繁忙的工作一拖再拖。
前日赵丽影母亲打来电话，问起这事，赵丽影随口应了一句“快了”。
何越在旁边听见了，便记在了心上，当晚就对她说：“日子你来选。”赵丽影挑了这个日子，一个普通的周五。
柳亦菲和景恬也没打算闲着，各自问过何越，选日子的口径都一致，她们也想各自选一个属于自己的日子，和何越去领证。
何越尝试说服她们干脆统一一个日子，省得跑好几趟，但三个人谁都不答应。
理由出奇一致：那一天，是独属于自己的纪念时刻。何越拗不过三人，只好由她们去了。
妆容终于敲定。赵丽影站起来时，何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好看。
不是红毯上那种艳光四射的好看，而是干净、素雅、带着几分烟火气的漂亮。她自己也满意，对着镜子照了照，呼了一口气。
柳亦菲和景恬把人送到门口，一人拉了一只手，语气里带着笑：“恭喜恭喜，赵姐今天是名正言顺的何太太了。”
赵丽影红着脸瞪了她们一眼，弯腰钻进车里。何越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去民政局的路上，赵丽影坐在副驾驶，握着镜子反复照。何越看了她一眼：“今天已经够漂亮了，不用再照了。”
赵丽影放下镜子，但还是有些紧张，手指不安地绞着安全带。何越随口道：“别紧张，领证又不是办婚礼。”
话一出口，赵丽影的脸就拉下来了：“什么叫又不是办婚礼？你是不是觉得领证不重要？”
何越眼皮一跳，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领证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今天不过是走个程序。”赵丽影瞪着他，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翘：“油嘴滑舌。”
何越嘿嘿一笑，顺势转移话题：“中午想吃什么？领完证我请客，你点。”赵丽影想了想：“火锅。”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往民政局的方向开去。
将近十点，两人抵达京城民政局。何越和赵丽影的户籍都落在京城，手续办起来方便。停好车，两人戴上口罩走进小楼。
今日的婚姻登记处人不算多，只有寥寥几对新人，楼里安安静静的，倒是透着一股清净的氛围。
取号之后，两人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候。
赵丽影自然地挽住何越的胳膊，侧过头小声说：“你看那边那对。”何越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远处坐着一对新人，男的大约五十来岁，女的看上去二十出头，年龄差距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