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底的时候，《一个人的武林》顺利过审，取得了公映许可证明。
消息没有刻意封锁，圈内人都知道这是越光的新片。
不少制片公司和发行方心里都在盘算，何越这两年出手的作品，票房和口碑几乎没有失手过，正面对抗拼不过，那就找旁门左道。
行业里向来存着这种心思：打不过正主，就针对其相关项目，使绊子、下阴招，能拖一步是一步。
何越对这些动静多少有所耳闻，但没放在心上。手里的片子过审了，这比什么都实在。
次日，越光官方正式公布：《一个人的武林》定档贺岁档，1月1日全国上映。
消息一出，业内震动。
贺岁档本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越光敢把片子放在1月1日，摆明了是冲着大档期的票房去的。
众人惊叹何越的底气，同时也对越光出品的片子更加警惕，这家公司的每一步，似乎都比别人走得快一步。
《精忠岳飞》项目原本在临近开机时被众人认定不会再起波澜。
投资方和主创都到了，景恬的女一号定得板上钉钉，黄小明那边也确认了档期。
谁都以为接下来的事就是顺顺当当开机拍摄。谁也没料到，临开机前，项目遭人举报发难。
王昌田这几天正因《画壁》票房走高心情大好，接到消息后十分恼火，电话直接打到了何越这里。
何越一接起来，就听见他在那头骂了一句：“真是挑时候。”
何越问怎么回事，王昌田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有人向总局举报《精忠岳飞》，说这个题材‘影响民族团结’。”何越皱了皱眉。
挑这个节骨眼发难，摆明了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看着项目要开机了，故意掐着时间来的。
何越反感这种做派：“要提意见，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时候提。”
王昌田叹了口气：“举报的人不是普通网友，多是半只脚踏进影视圈的专家、学者、教授。
这些人作品拿不出手，但嗓门不小，头上还顶着各种头衔，局里也得认真对待。”何越沉默片刻：“我和韩董一起去总局沟通吧。”
王昌田道：“韩董已经先一步去交涉了，现在暂时没收到停拍通知。”两人约定：一旦收到叫停通知，就一同去总局对接，把事情当面谈清楚。
《精忠岳飞》遭举报的消息在圈内传开。
题材特殊、出品阵容豪华，关注度本来就高，如今横生波折，大量业内人士私下议论纷纷，都在猜谁下的手，也都在等着看最终结果。
景恬得知消息后，坐不住了，忧心忡忡地来找何越。她坐在沙发边上，眉头一直没松开：“会不会拍不成了？”
何越给她倒了杯水：“不会。这事我在处理，你放心。”景恬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说得笃定，心里那点不安便慢慢散了。
她点头：“嗯，我听你的。”她向来信他，从不追问太多。
另一桩风波也在这个当口传得沸沸扬扬。章紫怡此前拿下《非常幸运》的女主，片酬两千万，风光得很。
她还在公开场合嘲讽过李冰冰，说李冰冰去好莱坞只能演配角，自己才是内地女星的牌面。
结果等她进了组才发现，自己实际是女二号，真正的一番是张柏芝。
合同已经签了，想抽身都难。开机仪式上，章紫怡当众发飙，逼着导演给自己加戏，现场画面被人录了下来，传到网上，瞬间引发热议。
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给她造了新词，“紫怡加戏”。何越刷到这段视频时，摇了摇头。
他对李露说：“要是我当导演，她这么闹，我只回她一个字：不。”李露问：“那她如果换个剧组呢？”何越道：“她只敢拿捏好说话的剧组，你让她去找大导演试试？她不敢。
人精着呢。”没过几天，那个剧组导演服了软，答应了章紫怡加戏的要求。
何越听说后，心里只剩一声叹息，这就是影视圈的现实。道理、规则、公平，最后都比不过利益和压力。
下午，韩三平的电话打了进来：“何越，来中影一趟，下午约了总局那边。”
何越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他临时取消了原本约好的午饭。
赵丽影接到电话时在片场休息，声音柔柔地：“没事，你去忙正事，我们改天再约。”何越说好，挂了电话便驱车赶往中影。
中影小食堂里，王昌田、钟丽芳等投资方已经到场。
剧集已经投入了部分资金，这个项目一旦被叫停，损失不小，各家都不愿轻易放弃。
韩三平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下午约了童局对接，吃完饭我们一起过去。”何越不解：“童局是电影局的局长，怎么管起电视剧的业务了？”
韩三平压低声音：“童钢已经内定升迁了，现在暂代总局副局长，广播电视这边的事，他也能管。”
何越听了，心里反而一松。
童钢和他私交不错，早几年在多个场合都聊过天，算得上熟识。
如果总局那边负责协调的是童钢，局面要好谈得多。
席间，韩三平又透露了一层内幕：“这次发难的主要是作协、文协的人。他们在影视圈没什么名气，但手里握着不少影视奖项的评审名额。真把他们得罪了，以后评奖上会麻烦。”
这话一出，光线和小马等几家投资方脸上都有了犹疑之色。奖项评审名额，意味着以后送评的路子可能要受阻，投资方自然要掂量。
何越却没有太多顾虑。他手里的片子拿过柏林、戛纳的奖项，国内这些评奖向来不靠关系拿的。他不看重，自然不在意。
众人又聊了一阵，确认影协的人没有公开出面反对，稍稍松了口气。
何越心里有些感慨：作协、文协的人，严格来说并非影视从业者，却能在影视审核与评奖上指手画脚，这本身就是件荒唐事。但这话他没放到台面上说。
饭后，一行人动身前往总局。童钢已经在办公室等着，见何越进来，主动笑着握手寒暄：“何导，好久不见。”何越也笑着回应：“童局高升了，还没来得及道贺。”两人聊了几句家常，气氛轻松。
王昌田等人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羡慕，何越在京圈人脉之广，连总局这条线都搭得这么稳，这是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关系。
寒暄完毕，童钢收敛笑意，切入正题：“你们来的意思，我知道了。举报《精忠岳飞》的几个代表，先你们一步到，人就在隔壁房间，两边正好撞上了。”
何越并不急着和对方争辩，而是从容地问了一句：“童局，您对《精忠岳飞》这部剧集本身怎么看？”这个问题问得稳。
王昌田和钟丽芳等人在旁边暗自点头，领导的态度才是关键，只要总局这边认可，隔壁的人闹得再凶，也翻不起大浪。
童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题材本身是好的。拍的是民族英雄，是正向的东西，没什么问题。”
这句话一出口，何越和所有同行的投资方，瞬间摸清了总局这边的基本态度，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何越的目光与韩三平、王昌田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有了底。接下来要去隔壁面对那几位举报代表，就不慌了。
听到这话，包括何越在内，大家心里顿时有数了。
稳了！不过童钢自然不能独断独裁，既然双方都在，那就正好一起辩辩吧。
童钢领着何越一行人走进隔壁会议室。长桌一侧，三名五十余岁的男子已经就座，面前摆着茶杯和文件夹，一副有备而来的姿态。双方初次碰面，彼此打量了一眼。
童钢和韩三平在主位落座，示意双方坐下：“既然都来了，就当面把话说开，有问题就辩一辩，总比背后递材料强。”
三名文协代表对视一眼，居中的那位清了清嗓子，率先发难：“童局，我们几个今天来，是代表作家协会和文联表达一个态度。
《精忠岳飞》这部戏，我们看过剧本大纲，认为其中存在虚构历史、美化封建王朝的内容，拍出来会影响民族团结，不利于当前的舆论环境。
我们建议叫停拍摄。”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不是我们个人的意见，是不少文化界人士的共同看法。”
何越没有等他说完，直接开口打断：“影响民族团结，这句话具体指什么？是岳飞抗金影响民族团结，还是金国灭宋影响民族团结？
您几位坐在这个会议室里，想必都是文化学者，能不能把这条逻辑掰开揉碎讲清楚？”
三名代表显然没料到何越这么直接。居中的那人眉头皱了皱，显然认出了他，何越，柏林和戛纳的奖项都拿过，总局那边也有关系，和韩三平称兄道弟，背景硬得扎手。不是随便能拿捏的年轻导演。
他缓了缓语气：“何导，我们知道你是业内知名导演，但艺术作品不能只看艺术价值，也要考虑社会影响。这段历史本身就敏感，拍出来，万一观众反应激烈，谁来负责？”
何越毫不客气：“按这个逻辑，所有涉及古代战争、朝代更替的影视作品都别拍了。
《三国演义》要不要叫停？《康熙王朝》要不要叫停？长城修了千年，宁远古城保存至今，是不是也影响了民族团结？”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加重：“几位口口声声说影响团结，请问你们看过完整剧本吗？了解过创作团队的历史考据吗？还是只看了个故事梗概，就急着来行使你们的一票否决权？”
这句质问让全场安静了一瞬。韩三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心底涌上一股久违的痛快。
他被这批人烦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把这群人驳得哑口无言。
三名文协代表脸色不太好看，居中那人转向童钢，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童局，我们也是走正规程序反映问题。贵方如果这个态度，我们要求暂停剧集拍摄，等待调查结论再行定夺。”
童钢没有立即接话。他面上不显，心里已经起了不悦。
这几个人把举报当成了尚方宝剑，动辄就要叫停人家的项目，还当着总局的面提要求，姿态摆得未免太高。
总局内部本来就支持这部剧的拍摄，他今天开这个会，本意是让文协一方知难而退，面子上过去也就完了。
可这副倚老卖老的做派，反倒让他生出了一个念头：这个口子，该好好整顿了。
何越没有给那三人缓神的机会。他接着说：“几位说要考虑社会影响，那我举两个例子。长城挡了北方游牧民族千年，按你们的逻辑，算不算影响民族团结？宁远古城是明清交战的重镇，是不是也该拆了？”他往前倾了倾身：“
历史上有太多战争、太多对立，如果每一段历史都因为敏感而回避，那我们这个国家的历史，还有多少人能知道真相？
岳飞精忠报国的精神，激励了国人近千年，你们觉得它会影响团结，那我就问一句：你们对中国历史到底了解多少？”
三名代表张了张嘴，谁都没能即刻反驳。居中那人脸色憋得通红，吭哧半天，丢出一句：“你这是强词夺理！”
旁边个子较高的那位青着脸接过话：“我们作协、文协在文化界是有话语权的，你们这个戏，真要拍，后面评奖、评审这些环节，别怪我们不配合！”
这话一说出口，连韩三平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是彻底不装，明晃晃拿评奖名额来压人了。
童钢终于出声了：“好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吧。几位先把意见留下，我们研究研究。”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三名代表也知道再待下去讨不到好，收拾好文件夹，站起身，脸色铁青地往外走。
临走时，高个子那位回头撂下一句：“我们会如实向田壮壮同志反映情况。北电怎么培养出这种不讲大局的学生，我们也要问一问。”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何越面无表情地坐回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昌田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田壮壮？他会不会真的……”
何越放下茶杯：“不会。田导是明白人，这几个人去找他告状，只会被他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