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直接下去？”
林墨愣了，
“可是…… 周省长他们知道了会不会……”
“知道了又怎么样？” 君凌抬眼看他，
“巡视组下去查账，是法定职责。难道还要他们批准？”
林墨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低头出去准备。
关上门，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北城发了条信息：
“君凌明天直赴南岭县，重点核查。”
发完，他又有点不安。
总觉得这位君主任，看着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自己这点小动作，会不会早就被看穿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巡视组的两辆车就悄悄驶出了省城，直奔南岭县。 三个小时车程，一路没停。
车进县城的时候，正好是上班早高峰。
君凌没让车去县委，先绕着县里号称 “亿元级” 的食用菌产业园转了一圈。
园区大门修得气派，鎏金大字闪闪发光，可往里一看，大半厂房都锁着门，院子里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只有门口两间办公室有人进出，看着更像是个空架子。
“这就是省里年年表彰的示范园区？”
林墨瞪大眼睛，
“投资八千万，就建成这样？”
君凌没说话，让车开到附近的村子里。
随机找了个村口的小卖部，君凌买了水，跟老板搭话：
“大爷，咱们县那个食用菌产业园，挺有名吧？老百姓都能分红吧？”
老板撇撇嘴，吐了口烟圈：
“分红？屁！都是当官的捞钱的幌子！地是低价征的老百姓的，厂房建起来就没正经生产过。听说补贴拿了好几千万，都进了当官的和老板的腰包。我们村占了地的，一年就给几百块钱，还不够买化肥的。”
“没人告？”
“告啥啊。” 老板摇摇头，
“县乡都是一伙的。上次有几个人去省里告，回来就被派出所抓了，说寻衅滋事。谁敢再闹？”
君凌点点头，没再多问。
上车之后，他脸色沉了下来：
“园区是空的，补贴被套走了，老百姓没拿到好处，还被打压。前两拨巡视组来，估计都被县里领着看样板、听汇报，根本没进过村。”
“那我们现在去县委？”
林墨问。
“去。”
君凌点点头，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出一本什么样的假账。”
车开到县委大院，门卫还拦着不让进，说 “领导都下乡了”。
林墨直接亮出巡视组证件，冷冷一句：
“ 北城巡视组，叫你们县委书记、县长出来。”
门卫脸都白了，赶紧跑进去通报。
没十分钟，县委书记张茂才、县长刘建军就气喘吁吁跑了出来，脸上堆着惊愕又热情的笑：
“哎呀君主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啊！”
“不用安排。”
君凌下车，目光扫过两人，
“我们就是随机下来看看。乡村振兴的项目资金台账，还有产业园的账目，拿过来吧。我们就在这儿看。”
张茂才跟刘建军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慌乱。
太突然了。
省里的通知还没到，巡视组直接堵上门了。
“这…… 账目都在财政局呢，得调过来，得点时间。”
张茂才赔着笑，“您看都中午了，先吃饭？边吃边等？”
“饭不急。” 君凌迈步往楼里走，
“我们就在会议室等。什么时候账到了，什么时候吃饭。”
一句话，堵得严严实实。
进了会议室，两人坐立难安，一个劲地打电话催账。
君凌就坐在那儿喝茶，神色平静，像一点都不急。
林墨坐在旁边，心里暗暗佩服。
就这份稳劲，一般人真没有。
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多，财政局的人才抱着一摞摞账本跑进来，满头大汗，说是 “刚整理好”。
君凌随手翻了两页，心里就有数了。
假的。
凭证都是新装订的，纸张簇新，墨迹均匀，明显是连夜赶出来的。
产业园的收益、分红明细、农户签字，样样齐全，做得天衣无缝。
可假的就是假的。
“张书记，” 君凌合账本，抬眼看他，
“产业园现在有多少农户参与？年产多少菌菇？主要销到哪？”
张茂才张口就来：“参与农户三百多户，年产八百多吨，主要销往东部和南方大城市，订单都排到明年了！”
“哦。” 君凌点点头，
“那把近三年的销售合同、物流单据、纳税记录拿过来吧。有产出就得有销售，有销售就得有纳税，对吧？”
张茂才的脸 “唰” 地白了。
销售合同好做，物流和纳税记录，哪那么容易造假？
“这…… 这些都在企业那边，得去企业调。”
刘建军赶紧接话，
“企业在园区呢，我让人去拿！”
“不用了。” 君凌站起身，
“我们正好去园区看看。顺便找几户参与的农户，聊聊实际情况。”
张茂才腿都软了。
农户？ 哪有什么参与的农户！
真要进村，一问就露馅了！
“君主任！您看这天都快黑了，进村路不好走！”
他赶紧拦，“要不明天？明天我陪您一起去！”
“不用你陪。”
君凌淡淡一句，
“我们自己去。”
当天傍晚，巡视组兵分两路，一组去调企业纳税记录，君凌带一组直接进了产业园附近的李家村。
进村的时候，家家户户院门紧闭，路上碰见的村民，看见他们穿着正装，都躲着走。
问了好几个人，要么摇头说 “不知道”，要么低头赶紧走，没人敢说话。
林墨有点急：
“这怎么回事？都跟约好了似的。”
“肯定是县里提前打了招呼。”
君凌倒是不意外，
“村支书家在哪？先找他。”
找到村支书家，院门虚掩着。
推开门，村支书李老栓正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们进来，吓得差点把烟袋锅子扔了。
“你…… 你们是……”
“巡视组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君凌走进院子，随手带上门，
“食用菌产业园，你们村有多少户参与分红？”
李老栓低着头，抠着鞋底，半天憋出一句：
“都…… 都参与了。每年都分红。挺好的。”
“挺好？” 君凌看着他，
“地被征了，一年给几百块，这叫好？村民去上访，被抓起来，这也叫好？”
李老栓身子一颤，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
“我…… 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你们走吧！别问我！”
他说着就往门外推人，手都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