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就在小圈子里传开了。
有人幸灾乐祸：“看吧，太张扬了就是这下场。这么个烂摊子交给他，我看他怎么办。”
也有人等着看戏：“听说他办案子厉害，这次倒要看看，青溪省这潭浑水，他能不能趟明白。”
杨家大宅里，杨坤听完汇报，端着茶杯笑了：
“也好。让他去青溪省折腾折腾。周家的地盘，可不是那么好闯的。碰了钉子，他就知道天高地厚了。”
在他看来，君凌这是失势了，被打发去啃硬骨头。
啃得动，周家不好过，他也落不着好；
啃不动，正好折了他的威名，出一口西市的恶气。
怎么算，他都不亏。
沈安也从蓉省打来了电话，语气带着担忧：
“青溪省的事，我也听说了。那边周家势力很大，跟杨家又有联姻，你一个人去，千万小心。不行就别硬冲，保全自己最重要。”
“我知道。” 君凌语气平静，
“放心，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他站在办公室的窗边，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北城的风，比蓉省更冷，也更藏刀。
冷板凳、眼线、挖坑的任务、暗处的对手…… 所有的打压都来了。
但他不怕。 从 J 城到秀水，从冷城到蓉省，哪一步不是刀山火海闯过来的。
青溪省也好，周家也罢， 既然把任务派给了他， 他就没打算空着手回来。
“林墨。”
君凌回头叫了一声。
“君主任。”
年轻人立刻站起身。
“通知下去，三天后出发去青溪省。”
君凌拿起桌上的任务通知书，
“所有信访件、历年巡视报告、资金拨付台账，全部打包带上。提前跟省厅打招呼，我们到了之后，直接调阅近五年的乡村振兴资金账目。”
“是！” 林墨应声出去，悄悄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君凌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也好。
有人盯着， 才更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趟青溪之行， 到底是谁给谁挖坑。
三天后，巡视组启程。
一辆不起眼的中巴车驶出北城，往青溪省的方向而去。
没有人送行，也没有大阵仗。
就像一场普通的常规巡视。
可君凌心里清楚， 新一轮的风暴， 就要从这个不起眼的农业省， 慢慢刮起来了。
中巴车驶入清溪省委大院的时候，天正下着蒙蒙细雨。
没有列队迎接，没有主要领导出面，只有省纪委副书记、省乡村振兴局副局长两个人撑着伞等在办公楼门口，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
“君主任一路辛苦！省委唐书记临时去下面调研了，周省长主持省政府常务会，特意让我们先过来接您。”
省纪委副书记王建国上前握手，话说得客气，分寸却摆得很明显。
一把手二把手都没空，你一个巡视组副组长，还不值得我们全员出动。
君凌握着他的手，淡淡一笑：
“麻烦各位了。我们就是常规巡视，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旁边的林墨跟在身后，悄悄打量着周围，指尖下意识攥了攥公文包带。
他是第一次跟着君凌出来办案，出发前就有人跟他暗示 “多看着点，别让君主任乱来”，可刚到省城就这待遇，他心里也直打鼓。
住进省委招待所，当天下午开见面会。
省长周明远终于露面了。
五十出头年纪，微胖，脸上总带着笑，看着一团和气，是周家旁支的核心人物，在清溪省经营了快二十年，从副县长一步步干到省长，省内半数厅局级干部都跟他沾着关系。
“欢迎巡视组来清溪指导工作啊！”
周明远坐在主位，声音洪亮，
“乡村振兴是国之大者，我们省政府历来高度重视。这几年资金投了不少，成绩也有目共睹。当然，基层情况复杂，难免有不规范的地方，正好借巡视的东风，帮我们把把脉、治治病。”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可君凌要的近五年资金拨付台账、项目清单、审计报告，他轻飘飘一句 “基层整理需要时间”，就给推到了一周后。
“基层单位分散，好多账目都在县里，汇总起来得点时间。君主任多担待。”
周明远笑着赔了句不是，转头就吩咐乡村振兴局局长，
“加加班，尽快整理出来，别耽误巡视组工作。”
一唱一和，软钉子钉得稳稳的。
君凌也没催，点点头：
“理解，基层确实不容易。我们先看省里的总账，县里的账，我们自己下去看。”
一句话，把对方的退路堵了一半。
周明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那也好，下去走走看看，更接地气。”
心里却冷笑一声：下去看？
清溪省十二个地市，一百多个县，村村户户的账，你看得过来吗？
到了下面，是圆是扁，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散会后，王建国故意留到最后，凑到君凌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君主任，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清溪这地方…… 水不浅。”
说完，拍了拍君凌的胳膊，转身走了。
君凌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王建国是省纪委副书记，出了名的刚直，跟周明远不对付多年，一直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是第一个递橄榄枝的人。
回到房间，林墨忍不住了：
“君主任，他们明显是故意拖！一周时间，足够他们把账做平了。”
“做平？” 君凌笑了笑，把手里的名单往桌上一放，
“真做得平，前两拨巡视组就不会空手回去了。”
名单上圈着三个县： 南岭县，全省最贫困的县，每年乡村振兴资金拨得最多，信访举报量也排第一；
青川县，周明远的老地方，县里的农业产业园项目是他亲自抓的典型，年年拿表彰；
万河县，村霸宗族势力猖獗，多次反映村干部侵吞补贴，可每次查都查无实据。
“咱们不跟他们在省里耗。”
君凌指尖点在南岭县上，
“明天一早，直接去南岭。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省里的账让他们慢慢整理，我们先从最乱的地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