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2月，墨空进入地下城。
这个时候他年满十六，已经达到了少校级别，因为年龄，升得才慢了许多。
墨空又完美地完成了一件对恶势力的摧毁任务，墨熠终于同意了他前往地下城面见“姑姑”的请求。
名义上的姑姑，实际上的母亲。墨空刚出生时还是墨颜在照顾，那时候的墨熠并不看好【锦衣卫计划】，后来墨空表现出来惊人的成长速度和学习能力，墨颜能给他的成长空间太小了，经过商议，墨空才转移到墨熠名下。
位于北美的一处超规格地下实验基地，所研究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不允许外界所知的，内部的生活场所一应俱全，外界送入物资，几乎不需要研究员离开，故取名——地下城。
进入地下城需要繁琐的身份核验，墨空取下了身上一切金属物件，再走了好几道流程，总算是能进去了。
经过人员引导，墨空走到墨颜的专属休息室，敲了敲门。
墨颜打开门时，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幼崽。
“你来了，来，随便坐。”墨颜的屋子很大，她这种级别的人员可以提要求将休息室装修成什么样子，金属墙面贴了一层暖色墙纸，沙发和地毯是一个色系，旁边的收纳箱里摆着婴孩喜欢的玩具，有独立卫生间和小厨房。
墨空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幼崽看起来有三个月大了，头发挺茂盛，但颜色很浅，不是人类正常的棕色或金色，而是泛着一层金属感的灰色，那孩子一边啃手一边眨巴着眼睛看他，琥珀色的眸子把他的身影框进去，宛若封印了时间。
“来，闪耀，跟墨空哥哥打个招呼。”墨颜举起他肉肉的小爪子挥了挥，把幼崽逗得直笑，手脚扑腾了几下，伸手去抓他。墨空迟疑了许久，盯着幼崽沾满口水的爪子，沉默，后退，墨颜笑着用纸巾擦了擦他的手，墨空这才勉强抱过来。
“你生的？”墨空上下扫了几眼墨颜，担心她这四十多岁的年纪生个孩子会不会损耗太大，但是看她的气色还不错，所以用了疑问句。
墨颜关上门，转身去泡奶，一边走一边说，“除了你是我亲自怀胎，第二代第三代实验体都是人造机械子宫生育。他是【锦衣卫计划】的第三代实验体，称为你弟弟，也不过分。这一代实验体的数量不少，成功率高了很多。统一让机械抚养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所以在他们能走路之前，交给我们研究员抚养。”
原来如此，墨空对第二代第三代了解不多，“他叫什么？”
“闪耀，星光闪耀的闪耀。”墨颜说，“起名字的时候我想到了你，墨空，墨色夜空，星光闪耀。”
一个连姓氏都没有的名字，像是在称呼小动物一样。
墨空偏过头看他，幼崽盯着他看，又呆又傻，也不啃手了，哈喇子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到脖子戴着的长命锁上。墨空立刻让他远离自己，顺手就扔沙发上了。
他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幼崽并不会坐，闪耀跟没骨头一样歪躺下去，并且被墨空拽疼了，他躺在沙发上哼唧了几声，仰着小脑袋，视线依旧追着墨空跑。
“哎呀，轻点，小孩子不能这么扔。”墨颜带着奶瓶过来，重新把幼崽抱在怀里，给他喂奶，结果发现闪耀并没有抱住奶瓶，同时眼眶发红已经含泪了，连忙检查了一下刚才墨空单手拎着他手臂是不是拽到了哪里。
果不其然，幼崽的手臂脱臼了。
实验体的忍痛能力也是很厉害，墨颜惊讶这样他都没有哭出声，把脱臼的手臂重新接回去，幼崽这才拿起奶瓶开始喝。
墨颜看向墨空，墨空移开视线。
她用湿纸巾擦了擦幼崽的小脸，一边擦一边问，“你在外面怎么样？我听说你又升官了，上次的伤恢复好了吗，给我看看。”
墨空撩开袖子，连疤痕都没剩下，“墨熠让巴塔比什给我治疗过了，没事。”
闪耀忽然“呜哇”一声，还想让他抱，奶都不喝了。
墨颜笑得温和，“看来闪耀很喜欢你啊，墨空，可以抱抱他吗？”
墨空颇为嫌弃地看了眼幼崽，墨颜笑着把闪耀的口水巾换下来，脸颊擦干净，再将幼崽递过去。墨空接过来，眉头皱得死紧，“我刚才没用力，他都能脱臼，若是用点力会不会把他捏死。”
“轻一点，这样抱。”
“……他，不会坐？”
“对啊，他只会翻身，还没有学会坐。”
墨空完全无法理解，不过看在妈妈笑得如此开心的份上，轻轻地把闪耀抱在怀里，而幼崽非常高兴地用小短手抱住他的脖子，脑袋贴上去，软软的，也确实令人感到些许安心。
他对小孩的耐心多了一点点，又在晚上闪耀闹腾着不肯睡的时候消失殆尽，只想一个手刃劈晕他。
“其实闪耀已经很乖了，你小时候精力更旺盛。”墨颜抱着孩子来回走，墨空靠着床头软枕满脸写着不信，看了一会，闪耀完全没有想睡的迹象，他起身把他抱过来，“你先洗漱收拾吧，我来哄他。”
“不可以打他。”
“我为什么要打他？”
“也不可以凶他。”
“……”
“轻一点，你手劲很大的。”
墨空单手把母亲推进卫生间，带着不睡觉的幼崽开门出去乱逛，并未找到什么娱乐场所，只好拐弯训练室，找到绑带在单杠上搞出来简易秋千，把幼崽捆好，就这么荡。
闪耀刚开始是很开心的。
直到墨空给他晃吐奶了。
“……”墨空眼睁睁看着他吐，连伸手抱的想法都没有，直接解开单杠上的带子提着回房间，“妈！”
墨颜震惊，“你绑他干什么？”
终于一切都收拾好，闪耀躺在两人中间安静地睡过去，墨颜看着他，轻轻握着他一只手，昏暗的灯光下墨空仍然能看到女人无比慈爱的神情，他眨了下眼睛，身为实验体，记忆力是相当好的，所以墨空也记得当年墨颜就这么看着自己，一直到他离开她。
“挺好，有他在，能陪你到七八十，你晚年也不会无聊。”墨空对于自己不能照顾她晚年，还是有些在意的。
“没有。”墨颜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一点都没变，没有悲伤，也没有痛苦，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他只要二十年的寿命。伊繁又改了一些基因，他的生长速度比你要快，也会比你强大，对应的，他的寿命比你要短。”
“……”
墨空承认自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他在任务里杀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心理治疗。但是这一刻他的心真的被撼动了，墨颜就带着如此母性如此神性的表情说闪耀短命，就好像真的是在看一具实验体。
“很惊讶吗，我以为你会理解我。”墨颜仰起头，“繁殖是生命的本能，但是不会有一个孩子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我不是，你不是，他也不是。既然都不是自愿的，那无论拥有什么还是失去什么都无所谓了。”
“或许你想说你是不幸的，你的寿命只有三十年，但真把你的智商和能力剔除，丢在社会里，你又该想，凭什么不是我拥有超高智商和强大实力，为什么我如此不幸。”
“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就是你，你要用无知时旁人赠予你的一切去继续成为你，而不是思考为什么我不是别人。”
墨颜可是神经科学与意识认知研究院的院长。
墨空轻轻捏住了闪耀另一只手，语气有点闷，“就这么把寿命倒计时写在身上，我觉得是一种恐吓。”
他只有三十年的生命，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好似一种折磨。
“可是墨空，人不是老了才会死。”墨颜的研究领域多多少少触及到一些玄学问题，她相当平静地告诉他，“若我说，我会先你一步死亡，你还惧怕这三十年的倒计时吗？”
墨空瞬间锁定她，“什么意思——”
“你无法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到来，不要为未知的事情感到恐惧啊，墨空。”
闪耀被他们吵到了，翻了个身，一头扎进墨空怀里。
墨空在地下城待了一个月，他清楚地看到实验体的成长速度有多快，闪耀从只会翻身到学会坐再到开始爬，人类幼崽需要半年才能学会的技能，他一个月就学会了。
同样，生长的速度也很快，墨颜在奶粉里加了各种生长所需的营养，但他还是经常不舒服，生长痛是一直都存在的，墨空抱着闪耀的时候会被他咬，幼崽长牙太痒了，各种磨牙。
墨空教他喊人，喊哥哥，闪耀不，闪耀喊他“空——”，拉长音调，“空——”过来“空——”过去，墨空捏他的脸，捏疼了就被幼崽抓着手塞进嘴里咬。
闪耀喊妈妈，墨空说这不是你妈妈这是我妈妈，但是幼崽从不理这句话，趴在墨颜身上喊妈妈。
地下城能玩的不多，墨空的训练没有落下，经常去训练室打枪，还会与第二代实验体过招，余颖的格斗能力很强，只是没他在战场上杀人来得致命，水栗则完全不是战斗人员，墨空打听到她在写代码，和其他实验员一起准备启动迟钟留下来的芯片。
第三代实验体里面，闪耀的年纪是比较小的，已经有会走路的了。
“他叫尚时槐。”伊繁牵着幼崽的手介绍给他认识，墨空心想这名字跟闪耀真是两模两样，有名有姓的，一看就知道繁姨用心了。
当然，他更好奇一点，“伊简知道他多了个弟弟吗？”多少是带了些幸灾乐祸。
伊繁疑惑，“你把闪耀当成弟弟了？”
墨空转身回去要跟墨颜算账。
尚时槐仰着脑袋看他离开，牵着伊繁的手晃了晃，“繁姨，我饿啦。”
“你去食堂看看有没有饭，我这边还有事。”她揉了下小孩的脑袋，尚时槐点点头，松开她哒哒哒跑走。
原来地下城只有墨颜真把实验体当孩子养，让他喊妈妈。墨空想要质问，话到嘴边却卡住，看着闪耀坐在餐椅上等墨颜做辅食的样子，心想，自己也是实验体。
“喊哥哥。”墨空撑着餐椅凶巴巴地盯着闪耀。
幼崽眨眨琥珀色的眼睛，中气十足，“空！”
墨空捏住他的脸。
闪耀去咬他的手。
两个幼稚鬼有来有回地对轰，墨颜端着饭出来，“干什么呢？”
“他咬我。”墨空恶人先告状，欺负幼崽不会说话。
闪耀“唔哇”一声，指着他，“空！”
墨空离开地下城，去南美洲出任务，打击当地黑恶势力，端了丛林一个盘口。
他的任务点越来越靠近北美，最后墨熠直接让他待在北美墨家的庄园里等着，墨空问等什么，墨熠说，等抓神明的时候，你去，抓住了，你就能升上校了。
1972年选举时，发生了水门事件（你们搜吧不能细写），在网络上持续发酵，加上联邦的插手，以及欧洲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加入联邦，北美即将被世界贸易体系排除在外，经济受到严重冲击，1973年年底，总统辞职。
墨空先在学校里，将燕景云和江申岚带走。
上课期间，当着淮苏，江昼浙和淮安晚的面，抑制器锁在江申岚脖子上，不过他并没有再给他戴上手铐，只是礼貌地请他离开。
燕景云和他对视，问，“我可以把书包带走吗？”
“请便。”墨空等他们收拾东西。
迟钟也没有挣扎，安烛亲自前来，他只说抑制器让他来给孩子们戴，拷上去的时候只有很轻的、咔的一声。燕锦安眨巴眨巴眼睛，伸出手抱住迟钟，轻轻喊道，“哥哥。”
1974年1月1日，世界上所有异能者关进异能基地，佩戴抑制器，不得离开。
1974年10月，北美、欧洲正式加入联邦，除了多一些联邦中央派来的领导人以外，并没有其他太大的改变。
淮苏和齐鲁辞职，回到华夏。
“能有办法进入异能基地吗？当个保安也行啊。”齐鲁抱着枕头发愁。
洛之豫缓缓摇头，“最近几年还不好弄，也许过几年会有什么转机。”
外面的烟花在盛放，人类庆祝人纪25年时人类终于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