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申岚下学期开学,查看课表时,看到了一个东方人的名字。
吴粟。
他抵达教室时,淮苏就站在讲台上,准备课件。江申岚站在原地愣了一会,才慢慢往座位上走。
江昼浙戴着鸭舌帽坐他旁边,然后开始上课传小纸条。
江昼浙丢过去一个:【知道你在这里上学,他们马上就开始应聘这里的老师,鲁哥的专业太稀缺老师了,很快就应聘上了。淮苏想跟你一个专业,才慢了些】
江申岚同时扔过去一个:【我身边有人盯着,你正常点。我用神力蛊惑他一下,小心摄像头】
江昼浙看完后回道:【那个监控是坏的,一直报修但是一直没修,放心】
江申岚回复他上一条:【那你呢】
江昼浙:“……”
江昼浙:【你看我像不像青春男大】
江申岚:“…………”
江申岚选择略过这个话题:【姐姐呢】
江昼浙迟疑了许久,他捏着笔思考怎么回复。台上淮苏讲课的语速相当快,同时开始提问,所有人齐刷刷低下头希望老师别抽自己。他挽起袖子,撑着讲台扫视全场,坐在第一排的江申岚看见他精瘦的手腕上还有两道没有彻底消失的疤痕。
江申岚被抽到提问,这道题很难,两个人有来有回讨论许久,江申岚说着说着英语就说不清了,开始说汉语,淮苏就翻译他的话,教他怎么说数学专有名词,简直和以前一样。
坐下后,江昼浙才把纸条推过来。
【我不想让你担心,但是对你撒谎,哥哥又做不到。囡囡,一切有我们,你好让自己好好的就可以。
姐姐的情况并不好,第二人格持续存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无论我们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唤醒姐姐,直到你被推到台前发言,说感谢阿米瑞恩的时候,你喊洛拉菲尔为姐姐,淮安寒听到了,姐姐也听到了,她从那时候才醒过来。随后你出现在国际新闻上的每一个报道她都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后来钟哥从北疆来到北美,他发在社交软件的图片里有你,姐姐人格切换的情况才稳定下来,再后面,华启的时装周上,我们见到了你,你还去了后台,姐姐一直到现在,几乎就没有什么人格切换的状态了。
所以你别担心,囡囡好好的,姐姐就会好好的,哥哥们会照顾好姐姐的。】
江申岚飞速眨了眨眼睛,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淮苏教的是专业课,一周两节,作业倒是不算多。一般是江昼浙过来,他不会总是坐在江申岚旁边,来晚了没地方就坐远一点。
偶尔是淮安晚过来,戴着口罩,穿一身洁白的裙子,漂亮得仿佛是白天鹅。
她不说话,江申岚试着以同学的身份想跟她交流一下题怎么做,姐姐却像是木头人一样安静地看着他。
下课后,江申岚用了点手段把跟踪的人支开,牵住淮安晚的手,冰冰凉凉的,怎么都暖不热,“姐姐,你怎么不理囡囡啊。”
“姐姐还没有恢复好,她太久没说话了,需要多加练习。”淮苏安慰道,头几年他失语的时候也是这种状态,表达不出来任何情绪,跟木头一样。
淮安晚轻轻摸了摸江申岚的脑袋。
“西亚那边的调停总是有战火,燕霁初和蜀奕川已经投入战场,在飞快升职,你不用担心。”江昼浙把手机递给燕景云,视频通话另一头的信号很糟糕,燕霁初已经完全卡住了,于是燕景云可以细细地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感觉消瘦了许多,还晒黑了一点。
江昼浙随口问,“锦乖和幺儿怎么样?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很好,他们在家里,和钟哥在一起。”
“不上学?”
“不上。”
江昼浙无奈道,“钟哥好好教,别成小文盲了,到时候还是淮苏来教。”
燕景云笑了笑,很淡,“是得让哥哥别这么宠溺他们。”
燕霁初挂断了视频,打字过来,“要集合了,下次再说。我很好,你照顾好自己。”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哥哥。
偷偷跟着燕景云和江申岚的人逐渐意识到不对,每每想要去盘问江昼浙的身份时,负责他们安全的丛林的人员就会用以撒的【精神控制】改变他们的想法。淮苏考虑了方方面面的事情,他还会经常性进入学校的监控系统,看看有没有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删减掉。
他们在学校上课,幺儿和锦乖在家里跟着迟钟学习。
上午学格斗,下午学文化。
因为两个孩子都损失过本源能量,为了他们的神核安全,迟钟并没有让他们使用神力,而是教导他们怎么控制能量内循环,用【庇佑】和【日月重开】辅助引导。
蜀奕渝的能量是被窃取的,而燕锦安的能量给了迟钟,所以他们的成长速度都慢了下来。只是迟钟并不认为是锦乖自愿供给,他更倾向于自己在昏迷时期本能地吞噬周围能量体,燕锦安躺在他怀里,距离太近了,自己才吃掉了他的能量。
“不要心急,慢慢来。”迟钟用手帕把孩子脸上的汗水擦掉,元素控对能量的操控程度要比那些非元素控的厉害很多,这种修炼方式只能是元素控,迟钟还没找到教非元素控的办法。
他又叮嘱燕锦安一定要压制能量,不要在人前显露。雷电的不可控性太强了,没有地方让他能够好好地释放和练习,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压制,先压下去,不要用。
“要压到什么时候啊。”他躺在迟钟怀里,望着蓝天白云。燕锦安还记得小时候那种胀胀的不舒服的感觉,燕霁初会带他去草原,去空旷的无人区释放。
迟钟说,“等到你可以瞬间将异能基地的一切电子设备摧毁。”
燕锦安的视线从天空转移到迟钟的脸上。
“抑制器对你没有作用,但是不要表现出来,锦乖,别让任何人知道抑制器对你不起作用。进入异能基地之后乖乖的,他们不会对你们做什么事情,一切有我。”迟钟捧着他的脸颊,养得还不错,脸肉肉的,又白又嫩,“别让他们知道。”
燕锦安点点头。
“人类的寿命太短了,他们很有可能出尔反尔,有朝一日真的威胁到了你们的性命,就把基地毁掉,离开那里。”
“毁掉?”
“对,用你的电流,摧毁所有的电子设备,打开大家的抑制器,离开那里。”
“好,锦乖记住了。”
天气逐渐炎热起来,阿米瑞恩又带他去北边避暑,这次把俩孩子也丢在家里让管家看着,只和迟钟一起,到伽纳答那边晃了一圈。
伽纳答的存在感很低,他其实经常过来找阿米瑞恩,甚至会留下来小住一段时间,比较喜欢吃中餐,他性子淡,没招惹迟钟不痛快,也还能平静地相处。
“阿米瑞恩。”伽纳答喊他的时候,语调也淡淡的,发音更偏向法语,“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收到澳迪墨和希安兰娜的消息了。”
“我知道,我也是。”
“……”
伽纳答抬头看了眼远处正在拍照的东方人,这个国家公园的景观是极好的,风吹拂起黑色发丝,也不知道是人美还是景美,伽纳答看了许久。
“澳洲要加入联邦了。”阿米瑞恩说出了内幕消息,“还有新西兰岛。非洲也有许多地方加入联邦,就这半年,联邦的脚步还在加快。”
伽纳答慢了半拍地“哦”一声,“很快就到北美了吧。”
两个人都没说话。
1972年10月,北疆加入联邦,五位神明消失在大众视野中。
联邦开出了天价的优惠政策,甚至将远东的两个港口交给他们使用,来交换他们的核/武器。
格里斯收到消息的时候,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周遭的声响好像骤然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一般急促的心跳,好半晌,才缓过来这种窒息感。
核/武器……对啊,联邦这两年如此不计成本地哄着北疆,他们要什么给什么,连远东那两个迟钟当年拼了命才夺回来的港口也能拱手送出去,他还笑话联邦真是疯了,现在牌打到明面上,格里斯才意识到,人类真正的目标一直是他们这些大国手里面攥着的核/武器。
联邦允许各地区高度自治,甚至都没有收取军权,一直都是合作,一直在牺牲华夏的经济去填补外面的空缺,就是为了那真正能威胁到华夏的核武啊。
没了核/武器,北疆算什么,欧洲又算什么。
用常规武器去打,没有神明,谁能打得到华夏大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跟女王说,跟首相说,要不列颠岛强盛的话一定不能放弃核/武器,格里斯咬紧牙关,女王不做主,移开了视线,首相说,“先生,维护核/武器的成本太高了。并且,不交换核武,联邦都不同意我们加入。”
“……”格里斯说,“公投的结果出来了?”
“是的,赞同率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不过这只是群众同意,后续还有很多事情商谈,我们还在争取您的自由权,您……”
格里斯推开了他的手,水刃颤抖着凝聚,女王发出惊呼声,但是首相没有动,“先生,您需要冷静。”
瑟伦拽住他的手腕,“先生……”
格里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扭回来,散掉能量,“你说自由权是什么意思?”
“佩戴抑制器和定位器,允许您在不列颠岛屿上活动,不可以离开不列颠岛。这是我能为您争取的最大自由度了……总好过在异能基地里。”
格里斯忍不住想笑,“联邦能同意?同意我在外面活动?”
首相又沉默了。
他疯癫地笑了两声,“我也真是脑子坏掉了,替你们这些人类操心什么核武的事情啊,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格里斯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昂首挺胸,体态优雅,转身离开了白金汉宫。
外面在下雨,瑟伦撑起伞,护着他进入车内。
“订两张去北美的机票,马上去机场。”
秘书有些犹豫,“首相说您暂时不能离开……”
“订票。”
“……是。”
格里斯闭上眼睛,片刻后,他问,“法布恩那边怎么样?”
“通过埃米尔的消息来看,情况要比我们稍好一点。”
到了机场,他下车时遭到了阻拦,身穿军服的男人佩戴了一身勋章,恭恭敬敬地拦住去路,“神明大人,您不能离开不列颠。”
雨下得更大了,风呼呼得吹,格里斯操控水流绕开他们,周围来来往往的群众很多,瑟伦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对峙了几秒钟后,格里斯又回到了车里。
1972年11月,阿米瑞恩看着大选结果,他的总统苦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先生,希望我还能保护您四年。”
“……”阿米瑞恩靠着椅背,沉默良久。
格里斯跟他打过几通电话,那家伙已经被软禁了,无法离开不列颠岛。
法布恩的状况稍微好一点,但是路德维希曾经的领地已经加入联邦,欧洲剩余的神明真的不多了。
外面的光线落在办公室里,有些刺眼,阿米瑞恩无意识地看着办公桌上的陶瓷船只——迟钟送的礼物,阿米瑞恩没放在家里落灰,摆在办公室了,经常盯着发呆。
他一直以为会有一场战争,激烈的、惊天动地的战争,来宣判他的胜利或失败,和以往每一次他往上爬一样,赢来掌声,赢来新世界。
之前联邦确实是这么做的,迟钟以被流放的名义开始在亚洲抓捕神明,强行让人类同意,后面他们打得天昏地暗,迟钟重伤,联邦扩张的速度慢了下来,扩张的方法也开始缓和。
阿米瑞恩看不见战争,他甚至不能随便杀人,网络的大面积普及,人类的交流速度快得离谱,他要是现在泄愤把投赞成票的人杀了,联邦就有正当理由干扰北美政权。
死局。
神明败局已定。